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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7章:桌上的旧底牌
作者:喵星人 | 时间:2026-07-27 11:50 | 字数:2245 字

墙上的挂钟指针,分秒不差地指向晚上十点。

厚街皇冠夜总会一楼的玻璃大门外,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平稳停靠在街边。车门推开,陆景行从后排迈步走下。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,没有带多余的随从,只有方绍一个人跟在侧后方。

推开玻璃大门,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夹杂着酒精、香水和烟草的味道迎面扑来。舞池里灯光闪烁,人头攒动,卡座里推杯换盏的喧闹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。

这地方今天没有任何清场,也没有安排内保列队迎接的排场。

王富贵正站在吧台后面,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核对流水账目。余光瞥见进门的两人,他只抬起头看了一眼,没有跑出来逢迎,只是下巴朝着通往三楼的木质楼梯扬了扬,示意他们自己上去。

陆景行站在大厅边缘,目光扫过这喧闹混杂的下九流场子。

换作平时,这种满地酒水渍、充斥着廉价荷尔蒙的地方,他连门槛都不会踩。但今天,他不仅来了,还来得规规矩矩。他没有因为被晾在一旁而表露出半分不满,神色如常地走向楼梯口。

踩上陈旧的木质楼梯,周遭的喧嚣稍微被隔绝了些。

“北区许家撤出厚街的事,是这两天办的?”陆景行走在前面,没有回头,声音平淡地问了一句。

方绍落后半步,低声回话:“是。听说沉老板前天亲自去了趟北区的祥聚茶馆。没见血,许志远半天之内就把厚街所有的明暗线全切干净了。”

陆景行脚步微顿,随后继续往上走。他心里有数了。许志远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,能在自己的大本营里被逼得主动断腕,说明厚街这位新主子手里的分量,已经远超外人能看懂的街面手段。这也印证了他今晚走这一趟的必要性。

三楼走廊里静悄悄的。

方绍走到最里侧的办公室门前,抬手扣了两下。

“进。”

门被推开。我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。桌面上没堆乱七八糟的账本,正中央只摆着一套普通的玻璃茶具。

陆景行迈步走进来。方绍跟在后面,顺手把实木门带上,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杂音。

两人隔着桌子对视。

陆景行拉开我对面的椅子,稳稳坐下。他没急着开口,也没有像上次在临水会所那样摆出主导局面的姿态。他知道,今天不是他设局,而是我点名。

我拿起旁边的水壶,往他面前的玻璃杯里倒了七分满。

用的不是什么绝版大红袍,就是几十块钱一斤的普通铁观音。粗大的茶叶在沸水里翻滚,冒着袅袅白气。杯底碰触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
“喝茶。”我把水壶放下,声音不疾不徐。

陆景行看了一眼茶杯,没去碰。

“茶先不喝了。”他双手交叉搁在桌沿,目光直视着我,“你让方绍带话,说有东西要给我看。现在我人到了,东西呢?”

以前在明记茶庄,是他抛出古武残篇的诱饵,想看我这把快刀能劈多深;现在,主动权完全翻转,捏在了我的手里。

我没绕弯子,弯下腰,从办公桌底下的保险柜里,单手拎出那个深灰色的帆布保温袋。

拉开拉链,拿开上面压着的几个空保鲜盒。

我抓着那个长满暗红色铁锈的铁皮盒,将它直接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面上。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铁锈渣子簌簌掉落在光洁的木纹桌面上。一股混合着二十年地下湿气和腐烂泥土的霉味,在空调房里散开。

看到这个比砖头大不了多少、甚至连锁扣都被强行砸断的生锈破盒子,陆景行原本平静的眼波,明显晃动了一下。

方绍站在陆景行侧后方,看到这盒子,喉结艰难地滚了滚。他知道,能让沉朝大半夜把陆家大少爷叫过来验看的东西,绝对是能翻天覆地的要命物件。

我手指捏住生锈的盒盖边缘,用力往上一掀。
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,盒盖开启。

我用指甲挑开里头已经发脆的防潮油纸,将里面的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,在桌面上排开。

第一件,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朝子亲启”。

第二件,一张折叠成方块、边缘严重磨损翻毛的羊皮旧图纸。

第三件,一块半个巴掌大小、刻满复杂纹路的暗青色铜片。

我把铜片翻了个面,将刻着“渊藏引门”四个古体字的那一面朝上,推到了陆景行眼皮子底下。

“你要看的东西,都在这儿。”我靠回椅背,看着他。

从这三样东西摆出来的那一刻起,陆景行就再也没有移开过视线。

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块铜片上,落在那四个古体字上时,他那双一直藏着算计和深沉的眼睛,第一次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。

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释然,甚至带着几分压抑狂热的沉凝。

他苦苦追寻、不惜跟老一辈翻脸也要在内库里挖的线索,他们整个陆家嫡系防了二十年的源头钥匙,现在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一个夜总会的办公桌上。这上面的古老纹路,远比他在内库档案里翻到的只言片语来得真切。

陆景行深吸了一口气,胸膛有了明显的起伏。

他没有直接去拿那块最核心的铜片,也没有去翻那张羊皮图。他伸出手,动作放得极缓,先拿起了最上面那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。

抽出那张横格信纸,他低头看了起来。

纸上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,那个干涸的血指纹,记录着当年陆氏宗房顶尖打手逃亡后的全盘谋划。

包厢里安静到了极点。

陆景行看得慢,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在嚼。他从头看到尾,中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,没有提问,也没有插话。他脸上的表情被掩盖在低垂的眉眼下,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。

方绍站在他身后,同样安静得像一尊雕塑。

方绍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块暗青色铜片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他在内库里经历过老掌柜暴毙的恐惧,他比谁都清楚,桌上这几样不起眼的破烂,带着多少条人命的血腥味。他现在看着这些实物,心里反倒没那么慌了,因为他明白,那个让他主子束手无策的死局,今天在这个办公室里被彻底凿穿了。

我就这么坐在对面,看着陆景行看信。

没有催促,也没有出声打断。我把手搭在扶手上,任由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走。这是一种属于持牌人的耐心。我既然敢把底牌翻出来给他看,就不怕他有任何反扑的心思。

桌面上,那杯刚刚倒好的铁观音,原本还在向上升腾的白色热气,渐渐弱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