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这块铜片,老道士身子猛地一震,那半瓶快要见底的茅台险些从他怀里滑落。他脸上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,整张脸黑得吓人。他死死盯着神台上的青铜片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有震惊,有恐惧,更多的则是一种宿命降临的颓然。
“造孽啊。”老道士长叹了一口气。他把酒瓶往地上一放,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,盘腿坐在那张破烂的草席上,山羊胡在阴风中微微发抖。
“当年陆怀仁把这块引门铜片托付给老道的时候,就托我好好照顾你,顺便把老道这门功法传给你。”老道士盯着我,声音沙哑,“老道早就跟他说过,这东西是豪门世家头上的催命符,底层人碰了就是灭门的祸事。他不听。”
他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没想到他还是没能逃过去。你这后生也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轴驴。非要蹚这趟浑水?”
我看着他:“水已经浑了,我退不出去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变得冰冷,指了指我身后的吴发:“带刀的后生,让你手底下那个黑肉汉子去门外守着。接下来的话多一个人听见,莞城就要多一具浮尸。”
吴发眉头一皱,手已经摸向后腰的甩棍。他看了我一眼,看我点头,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把甩棍插回去。他大步流星走到庙门外,顺手把那扇烂了一半的木门合上。
屋里只剩下我和老道士,空气里的酒味里多了一点沉闷的血腥气。
老道士沉着脸说:“你能靠着那半部残卷,在这乌烟瘴气的厚街修成暗劲,确实是个练武的奇才。陆怀仁九泉之下也该合眼了。可老道得警告你,前面的路是断的。”
“怎么断的?”我问。
“古武的传承,二十年前就被那些坐在高楼里的老不死联合清洗干净了。能留下的,全成了他们的看门狗。”老道士咬着牙,“没有后续的心法引子,你强行突破化劲,气血根本冲不破天门。你只会把自己的一身骨头生生撑爆,死得惨不忍睹。”
我把神台上的铜片收回手里,用掌心死死贴住那冰冷的刻字。我看着他,眼神没有退缩。
“路既然是断的,那我就用拳头再砸一条出来。”我语气平静,“坐标我已经拿到了,钥匙就在我手里。今天来,我只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老道士坐在草席上沉默了很久。外面的风吹得屋顶的铁皮哗啦啦直响。
足足过了五分钟,他才颓然地摇了摇头:“罢,罢,罢。都是命。”
他伸手摸进那件脏得结了痂的道袍里侧。指尖在衣服补丁缝隙里抠了半天,终于扯开了一道隐秘的线脚。从里面,他扯出了一本用麻线装订的破旧绢册。
绢册因为年代久远,边缘已经泛着油黑。上面的字迹隐约是用某种特殊的朱砂写成,带着暗红的血色。
他把绢册扔在神台上,没好气地啐了一口。
“拿着吧。这就是老道独门的通往化劲的最后半部心法引子。”老道士冷哼一声,“这东西叫作‘听息归根’,专克暗劲入骨后的气血反噬。”
我伸手接过绢册。那薄薄的布料落在手里却觉得有千斤重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。这上面沾着二十年前陆家和西区无数死人的血。
“别看了,赶紧背熟。”老道士从地上捡起酒瓶,仰头又灌了一大口。“背完立刻把绢册烧了。这天下盯着这半页纸的人,比你想象的还要多。留着它,你活不过今天。”
我没有废话,拉开大衣掏出那部黑壳手机。借着屏幕散发出的微弱荧光,我翻开绢册,一字一句地将上面晦涩的口诀死死刻进脑子里。
随着口诀在心中默念,体内淤积的内力开始沿着新开辟的脉络运转流淌。原本深藏在骨头里的酸痛,竟然真的在这股新气机的引导下渐渐平复。
半个小时后,我合上手机。我确信每一个字都绝不会忘记。
我从大衣兜里摸出打火机,咔哒一声,一团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。
我将那本承载了二十年血债的破旧绢册点燃,放在神台中央。红色的火舌很快将发黄的绢布吞噬,化作一缕青烟。
青烟顺着门缝里灌进来的野风,消散在阴暗的土地庙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