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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1章:棚户区的日常拉扯
作者:喵星人 | 时间:2026-08-08 00:45 | 字数:2461 字

火苗舔舐着最后一片绢布。暗红色的朱砂字迹在烈火中扭曲。绢册最终化作一缕黑烟。

我看着那堆灰烬,长出了一口气。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了一半。缠绕在心头二十年的功法隐患,今天终于有了解决门路。

老道士刘一手蹲在神台旁边。他眼巴巴看着那一摊灰烬不住念叨。

“作孽啊,这可是当年的古董。你这后生说烧就烧,连个火星子都没给老道留下。”

他吸溜着鼻子,伸手去扒拉那堆灰。老道似乎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没烧干净的边角料。

我冷眼看着他。防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。这是我在来老城区路上,特意让吴发从柜员机里提出来的两万块新钞。上面的塑料扎带都没拆。

手腕抖动。这叠钱重重落在老道士那满是补丁的怀里。

“少在这装疯卖傻,这是给你的买酒钱。”我拉了拉衣领,遮住脖颈漏进去的凉风。“陆家内库出了事。执法堂马忠已经被我废了。老城区现在是个马蜂窝,你拿了钱赶快换个地方躲躲。”

刘一手扒拉灰烬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别等陆家那帮老狐狸顺藤摸瓜找上门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到时候你这把老骨头可不够他们折腾的。”

老道士低头看着怀里那叠红彤彤的钞票。原本苦大仇深的胖脸舒展开来。两只脏兮兮的手指飞快在钞票边缘捻动。发出清脆沙沙声。

他数着钱。老道笑得连嘴里黄牙都漏了出来。

“不愧是陆怀仁的种,出手阔绰。”他把钱往全是油垢的道袍里侧塞,“有了这些钱,城南春江楼的二十年陈花雕,老道能连着喝上三个月不重样。”

塞完钱,老道士不满地瞪着我。

“老道这身子骨硬朗得很,陆家小辈还留不住我,你管好自己就行了。”

正在这时。破烂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
吴发骂骂咧咧走进来。两只蒲扇大般的手掌在胳膊上不停抓挠。

“沉爷,这破地方真不是人呆的。外面蚊子跟耗子一样大,隔着衣服都能给老子咬出几个大包。”

他一屁股坐在神台旁破木箱上。吴发嘴里倒吸凉气。“再待下去,老子身上这点血全得喂了这些畜生。”

老道士歪着脖子瞅了他一眼。端起地上半瓶茅台抿了一口。

“你这黑肉汉子懂个屁。”刘一手咂吧咂吧嘴,“老道看你气血旺盛得像个火炉。这棚户区蚊子平时连口油水都捞不着。你这一来正好给它们改善伙食,这是做善事。”

吴发一听这话。两条粗眉毛竖了起来。眼珠子瞪得像铜铃。

“你个老骗子,拿了沉爷的酒还敢在这消遣老子?”他猛地站起身,“信不信老子一甩棍把你这土地庙给砸了!”

他作势去摸后腰家伙。

我伸手按住吴发肩膀摇了摇头。“走了,正事办完回厚街。”

我带着吴发走出土地庙。身后的刘一手早就重新躺回破草席上。他怀里抱着剩下茅台酒瓶哼起不知名小调。声音听着十分苍凉。

天空依旧阴沉得厉害。老城区棚户区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死水味道。我们顺着原路折返回去。绕过几条污水横流的窄巷。终于来到停车的那条荒凉岔道。

还没走近。吴发眼尖瞧见不对劲。

那辆老旧黑色轿车歪斜趴在路边杂草丛里。左侧前后两个车胎全瘪了下去。明显被人用利器戳了个对穿。

“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孙子干的!”吴发当场暴跳如雷。

他大步冲过去。看着车胎上两个手指宽血窟窿气得脸色铁青。他提着甩棍冲两旁低矮铁皮房扯嗓子大骂。

“出来!偷摸扎车胎算什么本事!让老子抓到你,非把两条腿打折扔进臭水沟里不可!”

巷子里静悄悄的。隐藏在阴暗窗户后面的眼睛全缩了回去。没有一个人敢搭腔。

我走到车旁看了看。神色十分平静。这种地方缺乏管束。藏了不知道多少外地流窜过来的亡命徒。看到生面孔的车停在这。破坏或者想讨点好处实属正常。

“别喊了,在这喊破喉咙也没用。”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。

四下打量一番。岔道口往外走个五十米地方搭着一个简易蓝色塑料棚子。棚子外面挂着写着补胎修车的破烂木牌。一个穿着机油渍围裙的大爷正坐在马扎上。他慢吞吞用长烟枪敲着脚边废旧轮胎。

修车大爷叫老周。在这一带干了有些年头。一双眼珠子透着市井精明。

我走过去从兜里摸出红双喜递上。

“大爷,车胎给扎了,过去给补补?”

老周接过烟别在耳朵后面。他撩起那双满是死皮的眼皮看了我一眼。又看了看远处还在跳脚大骂的吴发。

“两个胎,全换新的要五百,光补的话一个五十。”他抽了一口旱烟。声音沙哑。

“行,给你两百,动作快点。”我掏出两张百元大钞放在旁边破铁箱上。

老周瞧见钱。这才慢悠悠站起身。转头从棚子翻出破旧千斤顶和装满工具的木盒子。迈着八字步往停车方向挪。他那动作慢得像是一只刚睡醒的老鳖。

吴发在旁边急得直跳脚。恨不得自己上手去抢那个千斤顶。

“老头你能不能快点!”吴发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,“我们这赶着回厚街办正事呢!你这挪一步歇三秒的,等天黑咱们也走不出这老城区!”

吴发在一旁不断催促。急得脑门全是汗。

老周却根本不理他。依旧按照自己节奏把千斤顶塞进车底。一下一下往上压。嘴里还念叨现在年轻人一点定力都没有。

我靠在路边半截红砖墙上。从衣兜摸出烟点燃。清晨冷风将烟雾吹散。

看着吴发和修车大爷扯皮。原本因为连日备战而紧绷的神经反而觉得轻松。厚街勾心斗角太多。西区风暴随时要来。这种充满市井气息的拉扯让我觉得生活真实。

足足过了大半个钟头。老周才把两个车胎给补好重新装回去。

吴发如蒙大赦。急忙钻进驾驶座把车子发动起来。发动机发出沉闷咆哮。喷出一股黑烟。总算摆脱这片臭气熏天的泥潭。

车子驶入主干道时。刚好路过一家正在营业的沿街大排档。铁锅翻炒声和浓郁酱油香气隔着车窗飘进来。

两人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。

昨晚在西区折腾了一夜。今晨又在土地庙里耗费心神。确实饿惨了。

“沉爷,弄点吃的再回去吧,老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”吴发舔了舔干裂嘴唇。

我点头让他把车停在路边。

我们坐在塑料棚子底下的折叠椅上。一人要了一大盘加了双蛋的炒河粉。

吴发甩开腮帮子猛吃。连话都顾不上说。

我挑起一筷子油亮河粉送进嘴里。滚烫热食落入胃袋。整个人舒展不少。

“吃快点。”我放下筷子,“等回了厚街,这顿饭的安生劲儿可就没处找了。”

吴发扒拉着碗里最后几口粉,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:“管他呢,马忠那老狗都废了,西区就算翻天咱们也接得住。”

我没接话,转头看向街头。

厚街的机器已经开始运转。在这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刻。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吃食也算少有慰藉了。只是不知道,过了今晚,还有多少人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吃上一口热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