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闷嘈杂的脚步声在空旷溶洞里格外扎耳。暗河的水滴声立刻被杂乱的鞋底摩擦声盖过。声音从我们刚钻出的排水暗道传来,来得极快。
我眼神发冷,体内半步化劲的气血运转到极点。没有半点犹豫,我反手按住吴发的肩膀:“关手电,退到桥对面的钟乳石后面去。”
我声音极低,同时右手拇指重重按下手电开关。白光熄灭,黑暗立刻吞噬了大石桥和青铜门。
吴发和方绍反应极快,两人一左一右架住腿软的陆景行,猫着腰,踩着最轻的步子原路退回石桥另一侧。
整个溶洞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剩下方暗河翻滚的哗啦巨响。我们四人蜷缩在几根粗大倒悬的钟乳石阴影里,连呼吸都死死憋住。
不到十秒钟。
前面干涸的暗道石壁下,突然射出几道刺眼的强光。
手电光柱来回扫动,照亮了空气里的白雾。伴随着皮鞋踩在泥水里的吧唧声,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汉子从半米宽的洞口钻了出来。
清一色的黑色防水冲锋衣,脚踩高筒雨靴。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,脑袋上横着条拇指粗的焦黑伤疤,面相像头饿狼。
这人正是陆家嫡系培养的死士营队长,蒋雷。
蒋雷手里端着一把漆黑的微型冲锋枪,三角眼在光晕下透着冷冰冰的凶光。身后的七个汉子同样端着枪,手指扣在扳机上,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。
陆景行靠在粗糙的钟乳石上,深陷的眼眶在黑暗中死盯着蒋雷的脸。他浑身打了个哆嗦,凑到我耳边,声音压到了最低。
“沉爷,那光头是陆家二老爷手底下的死士头目,蒋雷。”
“二房连死士营都派出来了。他们肯定在老城区发现了马忠的尸体,顺着咱们在海滩留下的痕迹摸上了岛。”
我听着没说话,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指尖摸着那根实心铁棍。
看来这些豪门世家真被逼急了,连表面功夫都不做。派这些背着人命的死士过来,摆明了是要把陆景行连同我们厚街的人,在这荒岛地底全部杀光,一个活口不留。
蒋雷踏上桥面,滑腻的青苔发出被挤压的水声。几名死士配合默契,双手平端短枪,枪口呈扇形锁死前方所有死角。沉重的靴子踩在桥面上,一步一声。
压迫感在溶洞里蔓延。这些死士脸上没有半点表情,完全是陆家养出来的杀人机器。
陆景行后背贴着冰凉石壁,石缝渗出的海水打湿了他的衣服。钻心的凉意让他格外清醒。他心里清楚,今天这座石桥,就是他的生死线。
蒋雷端着枪往前走两步,在一块裂开的水泥板前蹲下。他把手电光往下压,照亮了地上几道新鲜的胶底鞋印。
泥水还没干,甚至带着没被冲散的硫磺粉。
蒋雷那张老脸上扯出一个残忍的冷笑。他啐了一口,嗓音沙哑地打了个手势。
“陆大少爷还真能钻,这属耗子的水渠都能让他找到。”
“招子都放亮些!脚印是刚留的,厚街那些泥腿子就在前面没走远。”
“大老爷发了话,看见活人不用废话,直接开枪,把骨头全给我打碎!”
身后的七名死士没说话,只是整齐划一地拉动枪栓,发出一串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
蒋雷站起身,晃动手电,光束扫向暗河上方。白光很快定格在那座光秃秃的黑石桥上。我之前在青苔上踩出的几个凹坑,在强光下清清楚楚。
“在桥对面。跟上,动作轻点。”
蒋雷歪了歪脖子,脸上的刀疤像蜈蚣一样扭动。他把冲锋枪顶在肩上,踩着雨靴,小心翼翼往石桥前端逼近。其余七人呈品字形散开,端着枪在一旁掩护。
躲在钟乳石后的吴发,满脸惨白。这厚街头目平时打架够狠,但对付的都是拿铁管砍刀的混混,哪里见过这种真枪实弹的阵仗。
他死死攥着开山刀,指节发白。大滴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淌。吴发转过头,眼神求助地看着我,大气都不敢出。
我站在最深的阴影里,大衣下摆一动不动。体内的听息归根心法正以极其疯狂的速度运转。原本有些堵塞的经脉,此刻就像被大水冲刷,激起一连串只有我自己能听见的清脆骨鸣。
半步化劲的气血在全身轰鸣,指尖皮肤下隐隐有红色的血丝游走。
既然陆家要把事做绝,老子今天就把这窝死狗全捏碎在暗河底下!
我转头看向方绍,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极细:“方绍,把陆大少爷死死护在后面,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,绝对别露头。”
接着我盯住吴发:“你小子别装死。一会跟着老子冲出去,抄家伙把旁边的杂鱼砍了。”
方绍脸皮一抖,深吸了一口带硫磺味的闷气,冲我重重点头。他用完好的右手一把揪住陆景行后领,将他塞进两根钟乳石之间最窄的石缝深处。
吴发被我一激,眼里的惊恐退去,骨子里的凶狠顶了上来。他咬紧后槽牙,肥肉乱颤,咧开嘴露出白牙:“草,听沉爷的!横竖是个死,老子今天高低给这些玩枪的畜生开几个窟窿!”
此时,蒋雷端着冲锋枪,已经稳稳踏上石桥最前方的黑岩石板。
手电的白光在半空一晃,直直朝着我们藏身的钟乳石阴影边缘扫过来。
就在刺眼光柱即将照到我们的最后一秒。
我脚掌在湿滑的地面上猛地一蹬。
砰!
一声沉闷巨响在溶洞里炸开。坚硬的青石板被我一脚踩出无数裂纹,碎石乱飞。
借着这股恐怖的力道,我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抓不住的黑影。
迎着十几道晃眼的强光和冷冰冰的枪口,我像一头捕食的黑豹,从最深的黑暗中猛冲出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