咽下最后一口米饭，我放下碗筷，靠进椅背。伸手从内兜摸出有些发皱的红双喜，抽出一根点燃。深吸一口，吐出烟雾。烟草味在办公室里散开，压住了原本的檀香。白天在陆家祖祠的那场血战耗尽了精力，此刻坐在自己的地盘上，才算稍微松了口气。我夹着烟，盯着香炉里的青烟，脑子里一遍遍过着白天的交手细节。

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紧接着，厚重的橡木门被人猛地推开。黎晓诗连门都没敲，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。她穿着黑色紧身皮衣，满头大汗，胸口剧烈起伏。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，平时冷艳的脸上满是焦急。

“沉爷，出大乱子了。”黎晓诗大口喘着气，“西区码头翻天了，眼线刚传回消息。”

我皱起眉头，弹了弹烟灰：“慢慢说，天塌不下来。”

黎晓诗快步走到办公桌前，双手撑住桌面：“谢家旁系的马彪疯了，带人把西区码头全封了。十几辆重型卡车堵死所有出入口，整条物流线全断。咱们厚街刚发的货，全卡在收费站外面。”

她咬了咬嘴唇，脸色难看：“谢绮今晚正好在码头盘账，被马彪钻了空子。现在她被困在核心办公楼里。马彪带了几百号人，手里全有真家伙。办公楼随时会被攻破。”

我听完，把半截烟按在香炉里掐灭。谢家内部这帮旁系终于按捺不住了。谢绮平时行事霸道，得罪了不少元老。这次马彪敢明目张胆夺权，背后肯定有人撑腰。但这直接砸了咱们厚街的饭碗。西区码头是厚街货运的命脉，线一断，兄弟们都得喝西北风。

还没等我说话，门外一阵骚动。王富贵跌跌撞撞挤了进来，胖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“我的老天爷啊！”王富贵急得直跳脚，肥肉乱颤，“那可是咱们每天进账的聚宝盆！马彪这个王八羔子，要断我的财路啊！几百辆大货车的过路费全打水漂了！还有急着交货的老板，咱们还得赔违约金。耽搁一晚上，得损失多少钱！”胖子心疼得直拍大腿，绿豆眼直冒泪花。

“闭嘴，少在这号丧。”我冷冷扫他一眼。

王富贵吓得一哆嗦，赶紧捂住嘴。

“丢了的钱咱们自己抢回来，没人敢黑厚街的账。”我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肩膀，骨头发出清脆的爆鸣。“晓诗，通知吴发，把前街后巷的内保全拉到楼下集合。带上最硬的家伙，准备干活。”

黎晓诗点头，掏出对讲机开始摇人。

这时，门外又传来重物拖拽的声响。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踉跄着扑进办公室。是谢绮的贴身助理阿玲。

她狼狈到了极点，职业装被撕得破烂，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，黑血正顺着伤口往下滴。她刚进门，双腿一软跪在地上。

“沉爷，求您救救大小姐！”阿玲哭得满脸血污，声音嘶哑。她不顾肩伤，拼命爬过来抱住我的裤腿。“马彪今晚铁了心要大小姐的命！外围护盘的兄弟快死光了，大小姐真的撑不住了。只要您出兵解围，西区绝不亏待厚街。条件随便开，求您发兵！”她把额头磕在地板上，砰砰作响。

我居高临下看着她。地下江湖不讲仁义，我只看重利益。谢绮要是倒了，西区码头大乱，厚街物流瘫痪，这绝不是我想要的结果。我绝不允许别人动我碗里的肉。

“带她下去，找李瞎子把伤口缝好。”我冲黎晓诗挥手，“顺便把她知道的马彪人手分布套出来。我要最详细的情报，别漏掉任何暗桩。”

黎晓诗上前搀起阿玲往外走。

我走进内侧休息室，脱下沾血的皮夹克，换上一套崭新的黑色暗花唐装。这种老派衣服宽松，适合近身肉搏。拉开抽屉，我摸出一副精钢打造的尖刺虎指，套在右手试着握拳。金属的冰冷感让人踏实。理了理袖口，我大步走出办公室。

顺着楼梯来到夜总会后巷。雨停了，空气潮湿。几十辆黑色面包车排成长龙，引擎低轰，把后巷堵得水泄不通。

吴发光着膀子站在最前面，手里倒提着一根实心精钢管。看到我，他眼里直冒凶光：“沉爷，内保全到齐了，随时拔营！”

我目光扫过这群汉子。他们穿着黑背心，手里攥着砍刀铁棍，眼神嗜血。这是厚街最核心的战力。

“兄弟们，西区那帮孙子想砸咱们的饭碗。”我提高音量，“他们封了码头，断了厚街的生命线。这就是抢咱们嘴里的饭！厚街的规矩，谁敢动咱们的钱袋子，就剁了他的手！今天跟我去西区，把饭碗抢回来。马彪敢挡路，就让他拿命填坑！”

汉子们热血沸腾，高举武器怒吼。

王富贵从后门挤出来，怀里抱着个黑色旅行袋。他拉开拉链，里面全是崭新的钞票。他眼含泪花，开始给领头的大队长发安家费。

“这可是厚街攒的老底子。”王富贵一边发钱一边嘱咐，“到了西区码头，打架归打架，千万别把马彪堵门的大卡车砸坏了。那都是真金白银，修修还能卖。咱们的面包车也别往墙上撞。你们下手准点，尽量往肉上招呼。”

吴发不耐烦地推开他：“你这胖猪赶紧滚回财务室！拼命的事少掺和，老实守着账本等好消息。”

王富贵委屈地退到一边。

我没理会，径直走到头车路虎揽胜前，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。

“上车，去西区码头，给谢家旁系清算新账。”我冷声下令。

吴发兴奋地跳进驾驶室。几十辆车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车队如同一条黑色长龙，撕裂夜幕，浩浩荡荡朝西区码头狂飙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