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旧的黑色面包车行驶在返回厚街的偏僻公路上。夜色极黑,沿江的冷风顺着车窗缝隙直灌进来,把车厢里的血腥味吹散不少。从西区码头回厚街大本营,还有很长一段荒路。
吴发单手握着掉皮的方向盘。他今晚打得痛快,光着满是横肉的膀子,一边踩油门一边哼着跑调的歌。那破锣嗓子在车厢里回荡,比指甲刮黑板还难听。
我坐在后排,没理会他的得意劲,闭目养神。体内无瑕化劲顺着经脉流淌,修补着高强度厮杀带来的肌肉酸痛。
谢绮坐在另一边,披着宽大的黑色风衣。这位女枭雄此刻显得落寞,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荒凉的夜景,眼神沉着,盘算着对策。
车里很安静。我的耳朵微动。修成化劲后,五感远超常人。隔着风声和吴发的破歌,我察觉到了后方的动静。那是一种沉闷压抑的重型柴油发动机轰鸣。两辆没开大灯的重型卡车,正疯狂加速逼近。在这单行道上,绝不可能是普通夜班货车。
我猛地睁眼,眼底泛起杀机。
“往右打死方向!快!”我大喝。
声音在车厢炸响,打断了吴发的破锣嗓子。他到了生死关头从不含糊,连后视镜都不看,右臂青筋暴起,双手死死拽住方向盘往右一拉。
面包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,轮胎在柏油路上剧烈摩擦打滑,车身猛地向右倾斜,差点侧翻。
就在车子变向的刹那,两辆重型大货车带着恐怖的动能,几乎擦着我们的车尾冲了过去。尖锐的金属刮擦声在耳边炸裂,面包车后保险杠被生生扯掉一块,火星四溅。
大货车一击撞空,根本刹不住庞大的车身,顺着惯性直冲路边的沿江堤坝。
轰隆一声巨响。车头狠狠撞断混凝土护栏,碎石扑通扑通掉进江水。那辆货车的前半截悬在半空,摇摇欲坠。
剧烈的颠簸把车厢里搅得人仰马翻。谢绮没见过这种阵仗,吓得花容失色,整个人从座位上甩了出去。她狼狈地伸出双手,死死抓住车门上方的塑料扶手,指甲惨白,这才勉强稳住身形,没栽倒在过道里。
她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沉朝,这到底怎么回事!”谢绮声音里带着惊慌与愤怒。
我稳稳坐在原地,连衣角都没乱。
“谢广发派来的杀手。”我看着后视镜里那辆挂在江边的货车,语气平淡,“这老狐狸真够狠。他知道你今晚落单,趁你回厚街,准备连人带车直接灭口。只要你今天死在这条荒路上,死无对证,西区码头的那份协议就是一张废纸。”
我们刚稳住阵脚准备继续开,前方没有路灯的十字路口,突然亮起几道刺眼的汽车远光灯。
强烈的白光撕裂夜幕,直射挡风玻璃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伴随着引擎咆哮,三辆黑色大排量越野车冲了出来,横在马路正中央,把唯一的退路封得水泄不通。
“草泥马的,没完了是吧!”吴发怒吼,眼底爆出凶光。
他猛抬右脚,一脚将刹车踩到底。面包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,整个车身在路中间打了个转,横向漂移了一段距离,稳稳停下。距离前方越野车,只剩不到十米。
空气中立刻弥漫起刺鼻的橡胶烧焦味,白烟从轮胎下升腾。
越野车门被人一脚踹开,十几个魁梧汉子利索地跳下车。这些人明显是谢家旁系花重金养的死士。他们全戴着只露眼睛的黑色头套,浑身散发着杀气。
这帮人半句废话没有,直接端起手里的家伙。十几把私自改装的威力巨大的双管土铳。黑洞洞的枪口在车灯下泛着冷光,毫不留情地对准了我们这辆薄皮面包车。
场面变得极度危急。土铳虽然粗糙,但在这种近距离下,装填的钢珠和铁砂一旦齐射,面包车立刻就会被打成马蜂窝。哪怕是化劲宗师,肉身也扛不住这种密集的火器。
谢家旁系为了斩草除根,下了血本。
我眼神一凛,浑身肌肉紧绷到极点。右手如闪电般摸向后腰。
“谢老板,趴在座位底下,别抬头。”我冷声下令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谢绮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。她咬紧牙关,配合地缩进两排座椅之间的空隙,双手紧抱脑袋,蜷缩成一团。
“吴发,抄家伙。”我一把拉开身旁的侧拉门,冰冷的夜风猛然灌入。
“今天就算是阎王爷来拦路,咱们也得杀穿过去。”我握紧手里的精钢虎指,眼中透出残暴的杀意,“准备跟我硬突围,送这帮不长眼的狗东西上路。”
我身子如拉满弦的强弓,蓄势待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