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厚街皇冠夜总会门外车水马龙。我让内保在后巷拉起警戒线,清场待客。
陆景行效率很高,没让我多等。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,下来个穿黑夹克的男人。吴发领着他上了三楼。男人进门后连气都不敢多喘,双手捧着一个黑色防水圆筒递过来。
“沉爷,陆家珍藏的南湾荒岛海图,全在里面。”男人低着头说。
我接过圆筒,分量不轻。“替我谢过陆少。”
打发走心腹,我走到红木办公桌前,拧开黄铜盖,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图。纸质滑腻,是特殊处理过的防腐牛皮纸。拿两个茶杯压住四角,我拉开抽屉,摸出边缘包铜的放大镜,俯身凑近图纸。
南湾荒岛,莞城老水手眼里的禁区。图上画得很明白,岛屿外围几海里全是犬牙交错的暗礁。涨潮时它们藏在水下,退潮时才露头。水下的暗流更是凶险,互相挤压绞成一个个致命漩涡。加上常年不散的白雾,普通船只进去就是瞎子摸象。
木船靠近会被礁石撕裂,铁壳货轮进去也会被漩涡拖沉。要想活命,只能用吃水浅、马力大的快艇,硬生生从暗礁缝里挤过去。
我拿着放大镜,目光锁死在地图边缘的几个红色叉号上。那是仅有的登陆点。全在高耸的悬崖正下方,崖壁长满青苔,海浪能拍出十几米高的水花。普通人上去必死,只有靠古武化劲的爆发力,硬抠着岩缝往上爬。
我从笔筒抽出一支红笔,拔掉笔帽,顺着那些稍微宽敞的礁石缝隙,一点点勾出一条曲折的航线。红墨水在羊皮纸上留下刺眼的印记。我在脑子里反复推演:哪里要急转,哪里得加速冲刺。
正画着,门外传来粗重的脚步声。吴发光着膀子大摇大摆走进来,打了个嗝,满嘴大蒜味。他凑到桌边,瞪大眼睛盯着海图。
“沉爷,陆家给的这破纸能顶用吗?”吴发粗着嗓门,拿手指在图上瞎点,“画得跟鬼画符一样,全是黑点。这要是把船开进去,不得直接撞成渣?”
我拿红笔塑料杆敲在他光头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哎哟!”吴发捂着脑袋后退半步。
“闭嘴,看不懂别看。”我把笔扔回笔筒,“出海的装备查清楚没?”
“查了!防水头灯、强光手电,还有高热量干粮和淡水,全塞防水袋里了。”吴发揉着脑袋说。
“家伙呢?”
“短刀磨过了。火器也都拆开擦了油,退壳器挨个试的,绝对不卡壳。”
“去盯着他们打包。今晚少带一样东西,我拿你是问。”
“得嘞!”吴发嘿嘿一笑,转身跑出门干活。
门刚虚掩上,又被推开了。谢绮踩着高跟鞋走进屋。她今天没穿风衣,换了一身黑色紧身便装,长发扎成马尾,干净利落。
“沉朝,你要的船妥了。”谢绮把一串带荧光挂坠的钥匙扔在桌上,“谢家以前跑私活的快艇。船底加了防撞钢板,并联三台进口引擎。油门踩到底,风浪再大也能蹚过去。”
我拿起钥匙掂了掂,金属质感很沉,带着海水的咸味。
“除了船,我还给你找了个向导。”谢绮拉开椅子坐下,“西区码头的老咸鱼。这老头在海上飘了大半辈子,常年在南湾边缘摸鱼。他闭着眼听浪花拍石头的声音,就能避开暗礁。有他掌舵,你们能省不少事。”
“谢老板费心了,船和人我都收下。”我看着她,“厚街恩怨分明。只要我从岛上带回古武秘档,弄清里面的底细,核心情报分你一份。绝不让你白出这趟血。”
谢绮笑了笑,双手抱胸:“我做生意看重回报。你们厚街现在势头正猛,谢家也需要这份古武底蕴来培养高手镇场。我等你的好消息,也想早点看看那打破阶层壁垒的秘密到底长什么样。”
聊完正事,谢绮没多留,起身告辞。两家靠利益绑定的同盟,现在比任何时候都牢固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我回到桌前,把画好航线的海图卷紧,塞进军用黑色双肩包的防水夹层,拉死拉链。
转身,右手反手摸向后腰,抽出那根实心铁棍。借着窗外的光,我仔细检查棍身。防滑粗布条缠得很死,没有松脱。单手握紧,体内化劲顺着手臂灌入铁棍。这东西远比火器来得踏实。
确认无误,我手腕一翻,把铁棍插回后腰皮扣。
背上防水包,我走到落地窗前。外面夕阳西下,天色逐渐暗沉。
万事俱备。只等今晚凌晨涨潮的最高点,我就带着厚街的人出海,去会会那个二十年前的吃人魔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