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桥上的惨状依旧刺眼。生铁毒粉的毒劲已经散尽，暗河上的黑色石桥露出了本来面目。桥面上残留着一滩滩冒泡的腥臭黑水。赤鹭会那二十多号人，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，全化成了血水。

空气里的铁锈味跟着雾气一点点变淡。这连环杀阵毒辣，但机括容量有限，刚才那场倾泻已经耗尽了毒粉，短时间内没法再次触发。

我转过头，冷眼扫过身后三人。

“都听好，准备过桥。”我压低嗓音，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，“上了桥，死死踩着我的脚印走。谁敢踏错半寸，触发了剩下的弩箭，我直接把他踹进暗河，别指望我救。”

吴发用力往上颠了颠沉重的防水背包，额头全是冷汗，他咽了口唾沫，重重点头：“沉爷放心，我绝不乱走，死也死在您脚印里。”

方绍架着双腿发软的陆景行，咬牙应道：“明白。”

陆景行脸色惨白，大口喘气，连连点头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走出掩体，皮鞋踩上长满青苔的石桥。我直接闭上眼，不用肉眼去判断虚实。丹田内的化劲毫无保留地释放，劲力顺着双腿灌入石板。五感拔高到极致，敏锐捕捉着桥面每一块石板细微的重力变化。这桥虚实相间，有些石板下是空的，只要承重超过几十斤，桥底的连环弩箭就会把人射成筛子。

我使出胡疯子教的卸力步法，避开死角。每走一步，化劲下沉，皮鞋直接踩穿滑腻的青苔，在坚硬的桥面硬生生踏出一个深坑脚印。

“跟上。”我没有回头。

吴发瞪大眼睛，死死盯着地上的鞋印。他迈开粗壮的腿，小心翼翼地踩进去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方绍拖着陆景行紧随其后。四个人屏住呼吸，只有暗河湍急的水流声在耳边轰鸣。

走到一半，陆景行脚下打了个滑，身体猛地往右边歪去。

“方绍，扶稳点！”吴发低声惊呼。

方绍眼疾手快，死死拽住陆景行的胳膊，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。两人的鞋尖距离旁边的空心石板只有不到两指宽。

“别出声，走！”我冷喝一声，继续往前踏步。

短短不到二十米，走得像一个世纪。最后一步迈出，我稳稳踏上对岸的坚实地面。吴发和方绍拖着陆景行满头大汗地跨了过来。刚一落地，陆景行双腿发软，直接瘫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，浑身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。

我抬起头。石桥尽头是一面陡峭的黑岩绝壁，中央镶嵌着一扇五米多高的青铜双开门。门板布满厚重的绿锈，透着沉重死寂。门上没有龙凤瑞兽，只有密密麻麻如人体经络般的复杂花纹。

陆景行缓过神，猛地抬起头。看到青铜门的那一刻，他眼睛里爆出无法掩饰的狂热。他连滚带爬地凑上前，指着门缝中央。

“沉爷！就是这儿！”陆景行嗓音嘶哑，激动得浑身发抖，手指狂点，“藏档的核心密室！您看中间那个凹槽，对得上！绝对错不了！”

他转头看向我，眼神像个饿死鬼看着一桌酒席：“二十年了！莞城各大豪门梦寐以求的古武底蕴就在里面！只要打开它，莞城的规矩就要改写了！咱们都能翻身！”

“退后。”我冷冷吐出两个字。

陆景行一愣，还想往前凑，方绍赶紧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后领，强行把他往后拉退几步。

我独自走到门前。门缝正中央，确实有一个暗青色的半月形凹槽。我伸手探进口袋，摸出那个贴身存放的布包。解开布包，渊藏引门铜片静静躺在掌心。这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钥匙。金属触感冰冷刺骨，仿佛带着二十年前枉死之人的怨气。

吴发握紧开山刀，手背青筋暴起，警惕地盯着大门左右：“沉爷，小心点，这门看着不太对劲。”

凹槽里结满了铁锈和杂物。直接插钥匙肯定会卡死机括。我伸出右手食指，贴在凹槽边缘。化劲猛提，一股暗力顺着指尖透入金属。轻微的震荡传出，顽固的绿锈和石屑被震成粉末，簌簌掉落。凹槽露出了干干净净的暗青色底子。

我抬起右手，没有犹豫，将铜片对准半月形凹槽，手腕发力，严丝合缝地按了进去。

“咔吧。”

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死寂的溶洞里响起。紧接着，青铜门内部传来沉重的机括转动声。无数巨大的齿轮开始互相碾压，地面的黑岩跟着剧烈颤动。轰隆隆的巨响中，两扇重达数吨的青铜门克服了岁月的阻力，向内侧滑开。门缝裂开一尺宽。

一股陈旧干燥的书卷霉味涌了出来。没有腐臭，只有纸张存放太久的干涩气味。

“底档！是古武底档的味道！”陆景行大叫起来，眼珠子通红，挣扎着想要往前扑。

方绍死死抱住他的腰，压低声音骂道：“你他妈疯了！不要命了！”

“安静点，别找死。”我冷冷瞥了他一眼，反手握紧后腰的实心铁棍。

门内的黑暗浓郁得化不开，强光手电的光柱照进去，连个底都探不到。二十年的血海深仇，今晚就要揭开真相。我迈开步子，直接跨进那片幽深的黑暗中。

“都跟上，别掉队。”我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