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在泥洼地里瘫了差不多十分钟。海风一吹,身上的闷热散了,劫后余生的庆幸也跟着冷了下来。
我拍掉冲锋衣上发黑的泥水,从礁石上站起身。
“都别装死了,起来。”我冷眼看着他们,催促道,“这岛上邪性得很,保不齐还有埋伏。底档和武器既然到手,就没必要多留。拿好背包,去海滩登船,趁天刚亮马上走。”
吴发累得够呛,但一听能回家,立马来了精神,一把抓起装满火器的背包。
方绍咬着牙,把腿软的陆景行硬拽起来。
“走快点,别磨蹭。”方绍推了陆景行一把。
陆景行大口喘着气,满脸苦相:“我……我真走不动了……”
“走不动也得走,想死在这儿吗?”吴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。
我们踩着满地枯枝败叶,再次钻进灌木林。顺着来时的路线,快速朝那个隐蔽小海湾走去。没有了绕弯试探,回去的路快了不少。
穿过最后一片长满黑刺的灌木丛,我们重新回到靠岸登陆的小海湾。但刚一走出树林,眼前的景象让我眼神猛地变冷。
原本停在木栈桥下的黑色快艇,正往外冒着刺鼻的浓烟。那艘加装了防撞钢板的船体,侧面被硬生生炸出一个巨大的黑洞。海水顺着破洞疯狂倒灌。伴随着沉闷的金属扭曲声,快艇正在水面上往下沉。
我的目光越过沉船,扫向旁边的黑色沙滩。
湿滑的沙地上,倒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影。老咸鱼满身是血,痛苦地蜷缩成一团。他平时不离手的旱烟袋被甩在一边。这老水手的胸口中了一枪,血肉模糊的枪眼正往外冒着血泡,染红了大片沙滩。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,不知生死。
吴发跟在我身后,看清了海滩上的惨状,两眼通红。
“草泥马的,省城这帮孙子办事太绝了!”吴发把沉重的背包砸在地上,双手捏得咔咔直响,“在洞里埋伏还不算完,外面还有后手!炸船杀向导,这是要断咱们的退路啊!老子非活劈了他们不可!”
我没理会吴发的叫骂,脚下发力,快步走到老咸鱼身边,单膝跪下。
伸出右手,探了探他的鼻息。呼吸微弱得断断续续,那张老脸已经灰白得没有半点血色。但这老头常年在海上搏命,生命力出奇顽强,胸膛还有极其轻微的起伏,居然还有一口气在。
人没死透,就不能看着他死在这。
我闭上眼,运转体内气血。刚刚补全的圆满化劲被我调动起来。真气顺着经脉,汇聚到右手掌心。我单手死死按住老咸鱼胸口冒血的窟窿,将真气毫不保留地输进去,强行护住了他即将衰竭的心脉。
这种手段极耗底蕴,但为了保住这唯一的活口,顾不上那么多。
在化劲的刺激下,老咸鱼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咳嗽声。他猛地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,紧闭的双眼艰难地撑开一条缝。
他看着我,眼神涣散,虚弱地抬起手,死死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沉爷……快跑……”他用尽力气吐出警告,“海上有大船……过来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眼皮一耷拉,脑袋一歪,彻底晕死在沙滩上。但我那股真气已经护住了他的五脏六腑,短时间内,他算踏出了鬼门关。
我松开右手,站起身看向吴发。
“别嚎了,拿急救包。”我冷声吩咐,“倒止血粉,用绷带死死包扎。把这老东西的命吊住,等会带他一起走。”
吴发赶紧收起怒火,跑过来掏出急救包,手忙脚乱地给老咸鱼处理枪伤。
我从血泊中站直身体,任由海风吹打在脸上。转过头,冷冷地望向远方海面。
早晨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,海面上的浓雾还没散。就在波涛和浓雾深处,隐约浮现出一个庞然大物。伴随着重型柴油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,海水被劈开,卷起两道高高的白浪。
一艘吨位极大的黑色货轮撕裂迷雾,正向着荒岛海湾逼近。
这艘货轮吃水很深。我眯起双眼,目光穿透雾气,锁定了船上的细节。
高高翘起的船头甲板上,架着一挺重机枪。粗大的枪管泛着冷光,黑洞洞的枪口毫不留情地对准了这片海湾。只要扣下扳机,重机枪子弹就能把沙滩上的活物撕成碎肉。
宽敞的钢铁甲板上,密密麻麻站满了一排排的人。他们穿着统一的城市迷彩作战服,手里端着自动步枪,满脸杀气。
龙腾集团为了这古武秘档,下了血本,倾巢而出。
跟在后面的陆景行拖着步伐走出树林。他顺着我的目光,看到了海面上的货轮,还有船头的重机枪和密密麻麻的枪口。
这位陆家大少爷眼底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了。
他双腿一软,绝望地瘫倒在湿软的黑沙滩上。他死死抱着装满秘档的帆布背包,脸苍白得像死人,肌肉不受控制地哆嗦着。
“完了……彻底完了……”陆景行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哭腔,“财阀的私军火力太猛了,重机枪都搬出来了!船没了,海湾被封死,四周全是悬崖……咱们插翅难逃了啊!”
他瘫坐在泥沙里,眼泪鼻涕糊了满脸,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
方绍站在一旁,看着逼近的武装货轮,满脸死灰。他握着战术短刀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。在重机枪面前,一百把短刀也无济于事。
吴发一边给老咸鱼缠绷带,一边抬头看海。这憨货虽然不怕死,但看到这阵仗,脸上也露出了凝重。
“沉爷,这仗怎么打?”吴发咬着牙问,“对面人太多了。”
我依旧如铁塔般矗立在海风中,冲锋衣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我冷眼看着陆景行那副窝囊透顶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。
“闭嘴,再哭我先把你扔海里喂鱼。”我冷冷地瞥了陆景行一眼,反手摸向后腰的固定皮扣。
一把抽出那根实心铁棍。手指摩挲着握把上缠得死死的防滑粗布条,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的血液隐隐沸腾起来。
财阀的钢铁巨兽又如何?重机枪的火力网又如何?
我沉朝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强权布下的死局。
“吴发,看好老头和怂包。”我握紧铁棍,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货轮,“这帮不知死活的猎犬既然赶着来送行,那我就用这根铁棍,把这片海湾砸成他们的埋骨地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