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陡峭的楼梯往下,台阶上长满湿滑的青苔。越往地下深处走,空气越发冰冷。刺鼻的腐臭味混着发霉的湿气,直冲鼻腔。
“沉爷,这小子叫唤得嗓子都劈了,现在就剩半口气。”吴发在前面带路,沉重的脚步声在窄道里回响。
“先饿着,骨头熬软了才好问话。”我随口答道。
走到楼梯底部,是一扇生锈的铁栅栏门。吴发掏出钥匙,粗暴地捅进锁眼用力一拧。伴随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沉重的铁门被一把推开。
头顶发黄的白炽灯滋滋作响。水牢中央,楚天骄被两根粗铁链死死锁在水池里。池子里装的根本不是水,全是后厨倒下来的发臭馊水,水面上飘着烂菜叶和厚厚的油污,刚好淹到他的胸口。
这个曾经养尊处优的省城阔少,如今饿得皮包骨头,浑身发抖。皮肤被泡得发白溃烂,散发着阵阵腥臭。听到铁门动静,他艰难地睁开无神的眼睛。
看清岸边的我后,他猛地打了个激灵,活像见了索命的阎王。巨大的恐惧让他止不住地哆嗦,他顾不上铁链磨破手腕的剧痛,拼命在馊水里挣扎起来。
“沉爷!沉爷爷!求您发发慈悲,饶了我这条贱命!”他连连磕头,脑袋砸在水面上,溅起大片污秽。他眼泪鼻涕横流,声音沙哑绝望,“我错了!我不该瞎了狗眼招惹您!求您给我一口干净水喝吧!”
我冷脸站在岸边,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废物。身上刚刚突破的罡气威压,毫不掩饰地直压过去。
楚天骄被这股恐怖气息一激,吓得立刻闭紧嘴巴,连哭都不敢出声了。
我点燃一根烟,深吸一口,冷冷开口:“别扯废话。只问你两个问题。省城楚家的底牌是什么?核心武力怎么布置的?”
我吐出一口烟圈,盯着他:“老实交代。敢有半句假话,我就让人掰开你的嘴,把这池子里的馊水灌进你肚子里。”
为了活命,他心理防线彻底崩塌,把家族底细倒豆子般抖了出来。
“我说!我全都说!别杀我!”他打着冷颤,语速飞快,“我们楚家在省城立足,靠的是我大伯楚镇北,他是暗劲中阶。家族里还有三个供奉长老,都是暗劲初阶。”
“还有呢?”我追问。
“东郊有个秘密庄园,常年驻扎五十个明劲护卫。家族在莞城的眼线,主要是通过几家高档娱乐会所传消息,领头叫黑皮,场子在南城……”
我耐心听完,把情报记下。省城楚家实力不弱,但我已踏入罡气境,有了底气。
情报到手,我没兴趣再废话。把抽了一半的烟随手弹进馊水里,“嗤”的一声,烟头被污水熄灭。
我转头看向吴发:“情报套出来了。这小子留着当人质。让兄弟们继续饿着他,别让他咽气就行。”
“好嘞沉爷,交给我您放心。”吴发咧嘴一笑,露出大黄牙。
我转身离开,楚天骄凄厉的哭喊声被沉重的铁门死死关在门后。
几百公里外,省城楚家大宅。
议事大厅金碧辉煌,红木家具散发幽香,地上铺着手工地毯。
楚元灰溜溜地跪在正中央,头都不敢抬。他满身灰尘,脸上满是逃命留下的疲惫。
“家主,各位长老,那个姓沉的乡巴佬狂妄到了极点!”楚元声音发颤,添油加醋地汇报,“我们刚报出楚家名号,他手下那个光头就当众指着我的鼻子骂。他们不放人,还说就算您亲自去,也得给他们磕头认错!”
家主楚镇南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阴沉得滴水。听到独生子被关在水牢喝馊水,他再也绷不住了。
滔天怒火直冲脑门。他气得发抖,猛地抓起手边的官窑茶杯,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“砰!”
价值连城的古董瓷器四分五裂,茶水碎瓷溅了一地。
“欺人太甚!区区一个厚街的地痞流氓也敢骑到我头上!”楚镇南愤怒咆哮。
两旁的长老顿时吵成一团。
脾气火爆的三长老猛拍桌子,霍然起身大嚷:“家主!这还考虑什么?直接点齐精锐杀过去!咱们楚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?我亲自带队,把那个姓沉的脑袋剁下来当球踢!”
对面的二长老皱起眉头,摆手打断:“老三你冷静点。天骄少爷还在他们手里。那帮江湖草莽是亡命徒,逼急了狗急跳墙伤了少爷,我们楚家岂不是绝后了?”
“那就干看着他们踩在楚家头上拉屎?”三长老怒目圆睁。
“救人不能靠蛮干。”二长老冷哼。
大厅里的争吵平息下来,陷入沉默。
楚镇南大口喘着粗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他双眼布满血丝,闪过阴狠。老二说得对,投鼠忌器,不能拿儿子的命去赌。
既然不能明着开战,就只能借刀杀人。
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,压低声音说道:“老二说得对,不能轻举妄动,免得那小畜生撕票。不过我听说,省城龙家最近在莞城也吃了大亏。龙腾集团的清道夫小队,被沉朝连锅端了。”
楚镇南嘴角勾起冷笑:“龙家家主龙啸天早就对姓沉的恨之入骨。既然大家都想让他死,不如暗中联系龙家。两家联手布置死局,不动声色把厚街打压下去!”
长老们一致赞同。龙家也需要盟友分担风险。两家一拍即合,一张针对厚街的大网在暗处张开。
此时,莞城厚街夜总会。
一楼后场杂乱的办公室里,王富贵正扯着破锣嗓子发火。他挥舞着薄薄的电费单,满脸肉痛地指着小弟。
“你这小兔崽子脑子进水了!白天开什么大灯!”王富贵唾沫星子乱飞,“几十个包厢的空调,客人没来不能晚点开吗?你看看这电费单,平白无故多出好几百块!这钱从你工资里扣!”
小弟低着头,委屈得不敢反驳。这死胖子一身油腻西装,却为几百块电费心疼得直跺脚。
吴发光着膀子走进来,正撞见胖子这副抠门样。他斜靠在门框上,直接开嘲。
“死胖子,你这守财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?”吴发指着他大笑,“沉爷几千万的现金随便你调,你居然为几百块电费骂娘。你这小家子气,真丢厚街兄弟的脸。”
王富贵胖脸涨得通红,绿豆眼一瞪,转身指着吴发回击。
“你个懂个屁的文盲莽夫!你以为家业是大风刮来的?”王富贵扯着嗓门,“现在地盘大了,兄弟多了,到处要花钱打点。我不精打细算行吗?你这憨货除了拿刀砍人,懂什么当家理财!”
“我拿刀砍人那是给厚街抢地盘!你除了算计那几块钱还能干嘛?”吴发不甘示弱。
“老子管账!没老子你们早喝西北风了!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日常斗嘴再次上演。粗犷的叫骂声在夜总会后场来回飘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