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再次降临，厚街夜总会一楼的大厅，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了原始狂欢气息的庆功宴会场。

没有精致的餐具，没有优雅的音乐，只有成箱的烈酒和堆积如山的烤肉。而在大厅的最中央，没有鲜花，也没有舞台，只有一座由成捆的、崭新的百元大钞堆砌而成的红色小山。那刺眼的红色，在夜总会迷离的灯光下，反射出一种比黄金更加直接，更加动人心魄的妖异光芒。

三百多名刚刚从省城浴血归来的汉子，围着这座钱山，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，呼吸粗重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兴奋低吼。

我端着一杯酒，站在这座钱山之前。

“兄弟们！”我举起酒杯，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，“此战，我们打出了厚街的威风！打断了省城那帮老狗的脊梁！从今往后，岭南地下世界，当有我们厚街一席之地！”

“这一战，有流血，有受伤，但没有一个人当孬种！你们，都是厚街的功臣！”

我顿了顿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，然后将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
“啪！”

清脆的响声，像是一道发令枪。

“我沉朝，从不亏待为我卖命的兄弟！”我指着那座钱山，大声宣布，“王富贵！”

“哎！在呢沉爷！”胖子早就等不及了，他挺着个大肚子，从旁边挤了出来，脸上堆满了肉疼与自豪交织的复杂笑容。

“论功行赏，现在，发钱！”

“好嘞！”

王富贵清了清嗓子，拿起一个大喇叭，对着底下那群已经快要按捺不住的汉子们，扯着嗓子喊了起来：“都他娘的给老子排好队，一个一个来！别挤！谁他妈敢插队，老子扣他一半奖金！”

他一边喊，一边指挥着手下的小弟，开始按照我提前拟定好的功劳簿，发放奖金。

“张三！第一个撞开路障，记头功！奖金二十万！”

一个脸上带着一道长长划痕的汉子，激动地走了出来。他看着小弟递过来的那厚厚两沓钞票，手都在抖。他“扑通”一声就跪在了地上，对着我的方向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，眼圈通红。

“谢沉爷！我张三这条命，以后就是您的！”

“李狗蛋！巷战里砍翻了三个，记大功一件！奖金十五万！”

……

王富贵的声音在大厅里不断回响，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汉子，都像是得到了无上的荣耀，挺着胸膛走上前，从胖子手里接过那沉甸甸的赏金。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，钱对他们来说，就是命，就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希望。

此刻，这希望就真真切切地捧在手里。那份厚重，让这些流血不流汗的汉子，有好几个都控制不住情绪，当场就哭了。他们发誓，这辈子就跟定我沉朝了，刀山火海，绝不皱一下眉头。

王富贵看着流水一样花出去的钞票，心疼得直抽抽，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。他知道，这钱花得值。

他一边发钱，一边还不忘给大家洗脑：“都看到了吧？跟着沉爷，跟着咱们厚街，就是这么敞亮！有肉吃，有酒喝，有钱拿！以后谁他娘的再敢说咱们厚街半个不字，你们就用这钱，砸烂他的狗嘴！”

就在大厅里气氛热烈到顶点的时候，一个不和谐的“嗡嗡”声响了起来。

吴发正拿着他那柄新缴获的血色战刀，在各个酒桌之间来回穿梭，见人就显摆。他喝得满脸通红，那颗大光头油光锃亮。

“看到了没？这可是从联盟兵器库里缴获的宝贝！叫什么‘饮血’！吹毛断发，削铁如泥！”他把刀递到一个兄弟面前，让他看那锋利的刀刃。

显摆了一圈还不过瘾，吴发干脆跳上了一张桌子，把上面的酒菜都震得东倒西歪。

“来！都看好了！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，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刀法！”

他话音刚落，也不管底下人怎么想，抡起那柄“饮血”，就在那小小的桌面上，舞出了一套乱七八糟，毫无章法的刀法。刀风呼啸，寒光四射，看起来倒也颇有几分威势。

可他喝得太多，脚下不稳，一个踉跄，手里的刀没握住，对着桌子就劈了下去。

“咔嚓！”

那张结实的实木圆桌，被他这一刀，直接从中间劈成了两半。桌上的盘子碗筷稀里哗啦掉了一地，汤汤水水溅了周围人一身。

全场瞬间一静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闯祸的憨货身上。

“吴发！你他娘的给老子滚下来！”我被他气得脑仁疼，抄起一个空酒瓶就扔了过去，“显摆你那三脚猫的功夫，还不够丢人现眼的！赶紧坐下喝酒！”

吴发被我骂得缩了缩脖子，挠着光头，嘿嘿傻笑着从劈成两半的桌子上跳了下来，老老实实地找了个角落坐下喝酒去了。

大厅里再次恢复了喧闹。

谢绮端着一杯红酒，迈着优雅的步子，走到了我的面前。她今天依旧是一身干练的黑色皮衣，将那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。

“沉爷，我敬你一杯。”她举起酒杯，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，带着几分真诚的笑意，“这次去省城，真是让我开了眼界。也多谢你，带我们西区码头的兄弟发了这笔大财。”

她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现在，整个西区码头，上上下下，没有一个人不服你。他们都说，跟着沉爷，别说去省城，就是去闯龙宫，他们也敢跟着走一趟。”

我笑着跟她碰了下杯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
我们刚喝完，陆景行也端着酒杯凑了过来，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与兴奋。

“沉爷，您这次真是大手笔啊！”他毫不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，“我今天已经接了十几个电话了，全是省城那些世家打来的，一个个都想约您吃饭。现在，别说莞城，恐怕整个南国，都已经被您的威名给震动了！”

众人推杯换盏，酒酣耳热。这场庆功宴，一直持续到后半夜。大多数兄弟都喝得酩酊大醉，东倒西歪地躺在大厅里，鼾声如雷。

我喝了几杯后，便觉得有些意兴阑珊。我独自一人，离开了这片喧嚣，回到了三楼的办公室。

我推开窗户，点上一根烟。

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，让我因酒精而有些发热的头脑，清醒了不少。我看着窗外厚街璀璨的夜景，心里却在盘算着，下一步，该如何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