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宴的酒劲还没彻底散去。第二天清晨，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带着吴发直接下了夜总会地下最深处的水牢。

越往下走，温度降得越厉害。长长的甬道两边，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，渗出刺眼的绿霉。空气里混杂着铁锈、血腥和发酵馊水的味道，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
吴发跟在我后头，身上换了件干净的黑背心。他肩膀上还缠着绷带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。他一边走，一边拿手在鼻子前用力扇风，粗着嗓子骂骂咧咧：“真他娘的臭，连化粪池都比这儿好闻。把那几条老狗关在这儿，都算抬举他们了。”

我没搭理他，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精钢大门前。

守在门口的两个弟兄见我过来，立马挺直腰板喊了声“沉爷”，随后摸出一把手掌长的大钥匙，捅进复杂的机械锁孔里用力一拧。

“哐当”一声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，厚重的大门向外推开。一股浓了几十倍的恶臭猛地扑了出来。

水牢里没有窗，顶上吊着一盏昏黄的防水灯泡，光线暗得刺眼。最角落的铁笼子里，蜷缩着一团浑身沾满排泄物的人形黑影。听见动静，那团黑影惊恐地抬起头，乱发底下露出一张皮包骨头的脸。

是楚天骄。

他看清是我，吓得像触电一样抽搐起来，喉咙里爆出极其短促的惨叫，死死捂住脑袋，拼命往笼子死角里钻，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。

水牢正中央，挖了一个齐腰深的长方形水池。池水浑黄发黑，水面上飘着几团叫不出名字的烂肉和秽物。曾经威震岭南的武道联盟盟主段沧海，此刻正被四根手腕粗的铁链死死锁住四肢，大半个身子泡在臭水里。

他的手脚早就被敲断了，骨头以极其扭曲的角度反折着。那身象征身份的紫金长袍，现在成了几根发黑的破布条，黏在他干瘪苍老的皮肉上。他脸颊凹陷，眼窝发青，过去那副高高在上的气派，早就连渣都不剩。

听见脚步声，段沧海吃力地仰起脖子。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我，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怨毒。

“沉朝……”他嗓子早就哑了，挤出来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粗糙刺耳。刚喊出名字，他就剧烈咳嗽起来，一口混着血丝的臭水喷在下巴上。“你别太得意！武道联盟的根基，根本不止省城这几个人！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算账！你，还有你手下那帮杂碎，全都要给我陪葬！全都要死！”

他咬着牙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我咆哮。

我站在池子边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像看一条掉进粪坑的野狗。

“陪葬？”我冷笑出声，语气平淡，“老东西，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？成王败寇。你现在就是一条等死的残废，拿什么跟我谈以后？”

我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继续说道：“忘了通知你。你经营了几十年的联盟总部，昨晚已经被砸成了一堆烂砖头。里面的现金、古董，连你平时喝茶的那套紫砂壶，都被我的人搬空了，直接折现发给了厚街的弟兄当奖金。”

“至于你指望的那些救兵，”我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他们很快就会收到我开出的新账单。你猜猜看，他们是会为了你这条死狗跑来找我拼命，还是会乖乖打钱，买他们自己的命？”

几句话砸过去，段沧海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。他眼里那点怨毒散得干干净净，瞳孔猛地放大，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空洞和绝望。

他最后那点底气，被我踩得连渣都不剩。

“不可能……绝对不可能！”段沧海疯了似的在水里挣扎，断掉的手脚胡乱扑腾，砸得臭水四处乱溅。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，哪里还有半点大人物的体面。

他拼命折腾了几下，体力彻底透支。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在水里，任由脏水灌进嘴里。两行老泪从他眼角流下来，混进了恶臭的池水里。

“杀了我……”他仰起头，死死盯着我，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，“沉朝，你直接杀了我！给我个痛快！算我求你……别折磨我了！”

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德行，我摇了摇头。

“杀你？”我扯了扯嘴角，“你想得倒挺美。留着你这口气，我还有大用。你哪能死得这么舒服？”

吴发在旁边早就憋坏了，往前跨了一步，冲着水池里狠狠啐了一口浓痰。

“呸！老杂毛！现在知道喊爷爷了？早干嘛去了！”吴发扯着嗓门大骂，“瞅瞅你现在这副烂样，连老子养的看门狗都不如！还他妈盟主呢，丢人现眼！”

我没再看池子里那具行尸走肉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
“吴发。”我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。

“在呢，沉爷！”

“安排几个手脚麻利的，每天按时给他们灌馊水。别饿死就行，也别给他们留力气寻短见。”

“嘿嘿，明白！沉爷放心，保证饿不死这帮孙子！”

我跨出铁门，大步走了出去。背后传来吴发的冷笑，以及段沧海压抑不住的绝望哭声。

“砰！”

厚重的精钢大门重重砸上，把所有的恶臭和惨叫彻底关死在地下。

顺着楼梯回到一楼大厅，空气总算干净了。王富贵正戴着老花镜，窝在沙发里，怀里死死抱着他的宝贝账本。他手指头在计算器上按得噼里啪啦直响，嘴里不停地嘀咕着什么。

一抬头看见我，王富贵立马挺着大肚子迎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