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海东一脚刹车把破丰田停在一条黑漆漆的巷子口。
他从兜里摸出一张边缘泛黄的房卡,直接扔进我怀里。
“三楼最里间,自己上去对付一宿。”
没等我开口,他一脚油门踩到底,连人带车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拎着双肩包,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爬上三楼。
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,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床单上泛着可疑的黄斑,墙角的墙皮掉了一大块。
我连衣服都没脱,直接和衣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。
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。
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,全是昨晚茶楼里那帮人狂飙的黑话。
走水、飞线、扣关。
这哪是做外贸,这分明是在刑法边缘疯狂试探。
第二天快到中午,手机震动打破了死寂。
屏幕上跳动着宋遥的名字。
我猛地坐起来,按下接听键。
“见川,昨晚休息得好吗?”
听筒里传来她极其温柔的声音,带着几分试探。
我强压了一晚上的火气直接爆了。
“你管这叫休息?”
“孙海东带我见的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!”
“满嘴切口,现金推牌九,这根本不是什么正规公司!”
“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宋遥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“见川,做外贸这一行,免不了要跟三教九流打交道。”
“水清则无鱼,这个道理你比我懂。”
“我手底下这帮人确实粗鲁,但他们能把货平平安安运出去。”
“现在就缺一个能把后台账目彻底洗白、建立合规防火墙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极其诚恳。
“只要你帮我把这套后台系统建立起来,把资金流转的漏洞堵死。”
“年底我们就能拿到一笔巨额分红。”
“这笔钱,足够我们回杭州全款买一套大平层。”
“你还记得大学时我们说过的话吗?”
“不用看老板脸色,自己做盘子,在顶楼阳台上吹风喝啤酒。”
每一句话,都精准踩在我的软肋上。
我握着手机的骨节开始用力。
骨子里的那种冒险精神被她彻底点燃。
理智开始迅速退居二线。
我脑子里突然闪过杭州那间死气沉沉的办公室。
闪过张德志那张油腻丑恶的脸。
还有那每天重复的、毫无意义的枯燥工作。
给人当一辈子牛马,随时面临被优化的风险。
不如直接掀桌子干一票大的。
我咬着牙,冷冷地回了一句。
“等我消息。”
我挂断电话,直接从背包里抽出笔记本电脑。
开机,连上酒店那个极其不稳定的野鸡网络。
打开邮箱,新建邮件。
收件人直接填上张德志的名字,抄送全体高管。
我手指在键盘上翻飞,敲击声在逼仄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“张德志,你那点挪用公款、做假账的烂事,真以为能瞒天过海?”
“东南亚项目的真实折损率报告,我已经打包存了云盘。”
“这破班老子不上了,你准备好跟经侦警察解释去吧!”
言辞犀利,没有半句废话。
点击发送。
紧接着,我把所有干净的工作交接文档打包,直接发给刘伟。
“兄弟,我撤了,祝你早日脱离苦海。”
发完这条消息,我彻底切断了所有的后路。
合上电脑的那一刻,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胸腔里那颗心脏狂跳不止。
感觉自己就像个即将冲锋的赌徒,把全部筹码推上了赌桌。
我拿起手机,点开宋遥的微信。
手指飞快敲下一行字。
“我辞职了。”
“我留下来帮你,咱们一起把这盘子做大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