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破木门被砸得震天响。
孙海东在门外扯着破锣嗓子大喊。
“周见川!别睡了,赶紧收拾东西!”
“带你去看仓库场地!”
我猛地睁开眼,从硬邦邦的床板上弹起来。
抓起双肩包,一把拉开门。
孙海东叼着牙签,不耐烦地抖着腿。
“宋遥去不去?”我冷着脸问。
孙海东吐掉牙签,嗤笑出声。
“遥姐忙得很,在揭阳那边等我们。”
“少废话,赶紧走。”
我跟着他下楼,走到那辆破丰田越野车前。
拉开副驾驶的门,我刚准备坐进去。
余光瞥见后排,动作猛地一顿。
狭窄的后座上,紧紧挤着三个年轻小伙。
他们个个神情木讷,眼神空洞。
死死抱着怀里的破帆布包,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这三个小伙一句话都不敢说,活像待宰的鹌鹑。
我皱起眉头,坐进副驾驶,重重关上车门。
孙海东一脚油门,车子像野兽一样窜了出去。
越野车很快开出市区,直接上了高速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牌。
G15沈海高速,揭阳方向。
确实没撒谎。
但我心里的警铃已经开始狂响。
正规的外贸仓库,需要搞得这么神秘兮兮?
两个多小时后,车子下了高速,拐进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。
周围越来越荒凉,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。
最后,车子硬生生扎进了一个极其偏僻的荒废村落。
杂草长得半人高,倒塌的土墙随处可见。
孙海东猛打方向盘,在一栋三层高的自建房前踩死刹车。
“下车!”他粗暴地吼了一嗓子。
我推开车门,脚踩在泥地上,心里猛地咯噔一下。
这栋房子简直像个活棺材。
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木板死死钉住。
连半点光都透不出来。
外墙长满了青苔,透着一股阴森的死气。
孙海东大步走到那扇铁皮门前。
“砰、砰、砰。”
他用力敲了三下,节奏极其固定。
门上拉开一条细缝,露出一只充满戒备的眼睛。
“财神到哪家?”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男声。
孙海东骂了一句脏话。
“到你妈的家,阿狗,赶紧给老子开门!”
门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。
一个叫阿狗的干瘦男人拉开铁门,探出半个身子。
他手里拎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,眼神凶狠地扫了我们一眼。
“东哥,带新猪仔来了?”
孙海东没搭理他,回头冲我们一瞪眼。
“都给我滚进去!”
我拎着包跨进门槛。
一股浓烈的汗臭混合着刺鼻的霉味,直接冲进鼻腔。
差点把我昨天吃的沙茶面全熏出来。
一楼大厅宽敞得很,但地上铺满了破旧发黑的床垫。
十几个眼神惊恐的男人横七竖八地缩在床垫上。
旁边站着四个光膀子的打手,手里全拎着棒球棍。
这哪里是什么外贸仓库。
这分明是个黑窝点。
孙海东转过身,从兜里扯出一个黑色塑料袋。
他把袋子往我面前一抖。
“规矩点,把手机全交出来。”
后排那三个小伙吓得直哆嗦,乖乖掏出手机扔进袋子里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,冷冷地盯着孙海东。
“凭什么交手机?”
“我们是来工作的,又不是来坐牢的。”
我的声音很大,在大厅里震出回音。
那几个拿棍子的打手立刻停下动作,齐刷刷地看过来。
孙海东脸色骤变,脸上的横肉猛地扭曲起来。
他一步跨到我面前,一把死死揪住我的衣领。
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。
“你特么算老几?”
“在这里,老子说了算!”
“不交,老子现在就废了你!”
四个打手拎着棒球棍,满脸横肉地围了上来。
阿狗更是把钢管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。
我扫了一眼周围的阵势。
硬碰硬,我讨不到半点便宜。
好汉不吃眼前亏。
我强压下胸口的怒火,嘴角扯出一个冷笑。
“行,东哥好大的威风。”
我伸手掏出手机,直接扔进那个黑塑料袋里。
孙海东得意地冷哼一声,用力松开我的衣领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
“都给我找地方蹲着去!”
我理了理被拽皱的衣领,走到角落的一个空床垫旁坐下。
目光快速扫过大厅的每一个出口和守卫的站位。
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