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落入黑塑料袋的那一刻,我心里猛地一沉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切断了所有神经的瞎子。
在这个黑不溜秋的鬼地方,没有网络,没有通讯工具,我彻底成了一座孤岛。
孙海东把塑料袋在手里掂了掂,恶狠狠地瞪着我。
他抬起粗壮的手臂,指了指楼梯下面一个连光都照不到的阴暗角落。
“滚那边待着去。”
“别特么给老子找不自在。”
我没吭声,冷着脸转身朝那个角落走去。
人在屋檐下,硬刚就是送人头。
走到角落,我弯腰摸了摸地上那床破得掉絮的被子。
触手冰凉滑腻,潮湿得简直能直接拧出水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和发霉的臭味。
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,贴着墙根坐了下来。
坐定之后,我强迫自己冷静,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大厅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。
他们时不时压低声音交头接耳。
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几句。
全是云贵川那边的外地口音,没有一个本地人。
我转过头,看向旁边床垫上缩着的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。
他叫李明,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,瘦得像根竹竿,穿着一件洗发白的格子衬衫。
我凑过去,压低声音问。
“兄弟,我叫周见川,你叫什么?”
“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?”
李明听见我的声音,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他拼命摇头,死死捂住嘴巴,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眼神里全是极度的恐惧,像看瘟神一样看着我。
我皱了皱眉,识趣地闭上嘴,不再刺激他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去。
到了晚上六点左右,铁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阿狗和另外一个打手提着两个脏兮兮的白色塑料桶走了进来。
桶里装的是白水煮白菜面条。
“开饭了!”
“都特么给老子滚过来排队!”
阿狗拿着个破铁勺,用力敲打着塑料桶边缘。
那群缩在角落里的人像饿死鬼投胎一样,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抢食。
我也领到了一大碗面条。
刚端到鼻子底下,一股浓烈的馊味直冲脑门。
这根本就是发酸的泔水。
但我心里很清楚,在这种地方,没有体力就等于等死。
我闭上眼睛,屏住呼吸。
强忍着喉咙里的恶心,硬生生把这一大碗馊面条全塞进胃里。
吃完饭,我站起身,假装活动筋骨散步。
慢悠悠地晃到了大门口。
我余光飞速扫过那扇厚重的铁门。
铁门不仅从外面反锁,门把手上还缠着一根手腕粗的铁链。
门口坐着两个抽烟的守卫。
他们穿着紧身背心,腰间鼓囊囊的。
那形状,绝对不是什么甩棍,显然藏着致命的家伙。
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,走回我的阴暗角落。
坐下的那一刻,我作为数据分析师的逻辑大脑开始疯狂运转。
偏僻的荒废村落。
没收所有通讯工具。
全外地口音的被控人员。
带枪的守卫。
所有的线索在脑海里迅速拼凑,直接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做跨境电商的海外仓。
这特么是偷渡出境的黑产中转站!
这帮人干的是贩卖人口的杀头买卖!
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,手心全湿了。
我顺势躺倒在潮湿的床垫上,死死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我只能拼命用宋遥之前在电话里说过的那些话来麻痹自己。
“只要你帮我建立后台系统,年底我们就能拿巨额分红。”
“我们回杭州全款买大平层。”
我咬着牙,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。
宋遥也是受害者。
她一个女人,怎么可能掌控这种丧心病狂的黑产。
她一定是被孙海东这帮亡命徒控制了,身不由己。
对,一定是这样。
只要我能见到她,只要我们俩能碰上面。
凭我的脑子,我们联手一定能想办法逃出这个鬼地方。
我就在这种极度的焦虑和近乎疯狂的自欺欺人中,硬生生熬到了后半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