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多。

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硬生生把我从浅睡中拽了出来。

我眼皮猛地一跳，立刻闭紧双眼，把呼吸压得极低，装作熟睡的死猪。

大厅里连个大灯都没开，昏暗得像个鬼门关。

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在墙上乱晃。

四五个光膀子的打手正哼哧哼哧地往外搬运沉重的黄皮纸箱。

纸箱被胶带封得死死的，搬动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
空气里原本只有发霉的臭味和尿骚味。

现在却诡异地多了一股极其刺鼻的医用消毒水味。

这味道直冲脑门，呛得我喉咙发紧。

孙海东压着嗓子，像只发怒的野狗在黑暗中低吼。

“都特么给老子动作快点！”

“这批货今天晚上必须处理得干干净净，要是耽误了交接，老子活剥了你们！”

我脑子飞速运转，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走私货。

我双手死死捂住肚子，整个人蜷缩成一只大虾，嘴里发出痛苦的哼哼声。

接着，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跌跌撞撞地朝门口的守卫走去。

“大哥……我拉肚子，憋不住了，要去厕所。”

我故意把五官挤成一团，装出痛不欲生的倒霉样。

守卫正抽着烟，被我打断，满脸烦躁。

他抬起穿着硬底军靴的脚，狠狠踹在我的大腿根上。

“草泥马的，懒驴上磨屎尿多！”

他拿着手电筒往走廊尽头一指。

“尽头那个门，赶紧给老子滚回来，别耍花样！”

我顺着力道往前踉跄了几步，弓着腰，双手捂着肚子往走廊深处走。

走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
经过一间门缝虚掩的房间时，一束从外面漏进来的手电筒反光，正好扫过屋内。

我的余光猛地瞥了进去。

脚步硬生生顿了半秒。

房间正中央，赫然摆着一张冰冷的不锈钢铁床。

那形状，那构造，分明就是医院里的标准手术台！

铁床旁边的高脚垃圾桶已经满得溢了出来。

里面堆积如山的，全是沾满暗红色血块的医用纱布。

还有无数根用过的废弃针管，针头上甚至还挂着干涸的血丝。

我的视线死死钉在旁边那张生锈的铁桌上。

桌面上散落着十几张A4纸。

作为数据分析师，我对表格的敏感度刻在骨子里。

借着微弱的反光，我一眼就认出了纸上的表格格式。

血型、HLA抗原匹配度、淋巴细胞交叉配合率。

这特么是跨国人体器官配型数据表！

我头皮轰的一声直接炸开。

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，连心跳都漏了半拍。

孙海东嘴里嚷嚷的货。

根本不是什么走私的电子产品或者假鞋。

而是活生生的人！

是外面大厅里那些被骗来的猪仔的器官！
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直冲咽喉。

我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。

反手死死锁上那扇破木门。

我整个人瘫软地趴在满是黄渍的洗手池上。

嘴里发出剧烈的干呕。

连晚上的酸水和苦涩的胆汁都快吐干净了，却还是停不下来。

脑子里那个温柔的白月光形象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。

宋遥根本不是什么被黑产控制的受害者！

她是这个屠宰场的幕后黑手！

是她亲手撒下大网，用那些所谓的美好回忆做诱饵。

把我这个傻逼骗进地狱，当成了砧板上的肉！

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刽子手！

我拧开生锈的水龙头。

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啦啦地流出来。

我捧起冷水，狠狠砸在自己的脸上。

水珠顺着下巴疯狂滴落。

我抬起头，死死盯着镜子里那张惨白扭曲的脸。

恐惧和震惊被我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。

现在不是悲秋伤春当舔狗的时候。

我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至冰点，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。

去他妈的旧情难忘。

去他妈的大平层。

我要活下去。

我要逃离这个吃人的魔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