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冷库里,气氛突然变得极其诡异。
原本只有两个守卫的大门,硬生生增加到四个。
几个光膀子的打手拎着钢管,像疯狗一样在人群里来回巡视。
谁敢抬头多看一眼,直接就是一棍子砸在背上。
我缩在靠近通风口的角落里,把头深深埋在膝盖中间。
假装靠着墙壁打盹。
耳朵却像全天候开启的雷达,死死捕捉着孙海东那边的任何动静。
这孙子整个下午都在接电话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熬到晚上十点多。
大厅里的灯被掐灭了一半。
门口的守卫开始换班,几个打手凑到外面走廊去抽烟吹牛。
我借着昏暗的光线,贴着冰冷的墙根站了起来。
像个幽灵一样,悄无声息地摸向冷库后方。
那里有一扇生锈的铁皮门,连着一个废弃的杂物间。
我把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铁门上。
里面猛地传出一声杯子砸碎的爆响。
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沙哑低沉的咆哮声。
这声音粗糙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,透着一股草菅人命的狠毒。
“孙海东,你特么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!”
“找的什么不干不净的烂货,把条子的视线全引过来了!”
里面那个沙哑男显然是孙海东的顶头上司,江湖人称坤哥。
这老东西常年混迹东南亚,手里捏着好几条人命,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。
孙海东的声音抖得像个筛子,连句完整话都说不痛快。
“坤……坤哥,这事真不能怪我。”
“谁知道汕头那两个傻逼兄弟,抢完珠宝店不赶紧跑,非要跑来咱们这里避风头!”
“现在他们被条子按住了,我这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!”
坤哥猛地踹翻了什么重物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闭上你的臭嘴!”
“条子现在顺藤摸瓜,马上就能查到这批货的动向!”
“为了防止夜长梦多,今晚就把这批猪仔全部送上船!”
孙海东连连倒抽冷气,结结巴巴地问。
“今晚就走?那……那到了公海怎么安排?”
坤哥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“到了公海,直接把没用的处理掉!”
“绑上石头沉底,一个活口都不准留!”
铁门里安静了两秒。
孙海东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坤哥,那……那个懂数据的周见川呢?”
“遥姐特意交代过,留着他有用,要让他帮忙洗后台的账。”
听到自己的名字,我贴在门上的身体猛地绷紧。
坤哥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。
“宋遥?”
“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,老板正在查她的底!”
“还特么洗账?洗个屁!”
“那个懂数据的脑子好使,身体肯定健康。”
“直接拉去手术台,把有用的器官全挖了,拆件卖钱!”
“这年头,高智商的零件在黑市上可是抢手货!”
我躲在门外,听得如坠冰窟。
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。
冷汗立刻就浸透了我背后的T恤。
原来我在他们这帮畜生眼里,连做苦力的资格都没有。
我特么就是一堆贴着价签的行走零件!
宋遥在电话里给我画的那些大饼。
什么全款买大平层,什么年底巨额分红。
全都是为了稳住我、让我乖乖跳进屠宰场的迷魂药!
这女人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的命!
我用力咬住下嘴唇。
尖锐的刺痛感传来,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迅速蔓延。
我用这股剧痛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。
周见川,你绝不能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!
去他妈的旧情,去他妈的承诺。
老子要活下去,要把这帮杂碎全送进地狱!
我像只夜猫一样,轻手轻脚地离开铁皮门。
顺着阴暗的墙根,一路摸回了原来的角落。
重新蜷缩在破床垫上。
我的心跳已经平复,眼神冷得像冰。
作为数据分析师的逻辑大脑开始超负荷运转。
守卫的换班规律、冷库的出口位置、装船的时间节点。
所有的信息在脑海里疯狂交织。
一个亡命逃跑的计划,正在黑暗中迅速成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