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冰冷的墙根上,整晚没合眼。
脑子里像开了高倍速的沙盘推演。
冷库四个角的监控死角、守卫两小时一次的换班规律、大门外那条土路的走向。
所有数据在我的逻辑模型里疯狂交织。
我要逃。
必须逃。
第二天清晨,冷库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。
我猛地捂住肚子,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。
“啊——!”
我扯开嗓子,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。
身体在肮脏的床垫上疯狂打滚。
旁边的守卫被吓了一跳,大步跨过来。
他满脸不耐烦,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狠狠踢在我的大腿上。
“大清早发什么神经!号丧啊!”
我死死咬着后槽牙,逼出满头大汗。
双手死死抠住水泥地,指甲缝里全是灰。
“肠胃炎……急性肠胃炎!”
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药……不吃氟哌酸,我马上就会休克!”
“我死了……你们谁也交不了差!”
守卫听到“交不了差”四个字,脸色变了。
他当然知道我是宋遥点名要的“高级零件”。
真死在这儿,他担不起责任。
他骂骂咧咧地转过头,一路小跑去找孙海东。
不到两分钟,孙海东踩着重重的步子走了过来。
他蹲下身,一把捏住我的下巴。
粗糙的手指像铁钳一样,硬生生把我的脸抬了起来。
他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我,试图从我脸上刮出半点伪装的破绽。
我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躲闪。
极强的心理素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我把瞳孔放大,眼神里塞满了濒死的恐惧和哀求。
冷汗顺着额头砸在他的手背上。
我甚至控制着身体,做出极度痛苦的痉挛。
孙海东看了足足十秒。
他冷哼一声,像扔垃圾一样甩开我的脸。
“黑皮!”
他冲着角落吼了一嗓子。
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壮汉像座铁塔一样走了过来。
这人剃着光头,脖子上纹着蝎子,浑身肌肉把黑色背心撑得快要爆开。
眼神凶得像条饿了三天的斗牛犬。
“带他去镇上的诊所买药。”
孙海东盯着黑皮,语气阴狠。
“看紧点,他要是跑了,我就把你剁了喂狗!”
黑皮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,笑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东哥放心,他敢跑,我直接废他两条腿。”
我连声道谢,弓着腰,双手死死捂着肚子。
像个随时会咽气的病秧子,跟在黑皮身后走出了压抑的废弃冷库。
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冷库外面的镇子破败得像个上世纪的垃圾场。
街道两旁全是卖廉价海产和五金配件的旧商铺。
空气里弥漫着死鱼的腥臭和生锈的铁锈味。
黑皮走在我侧后方不到半米的位置。
他那只粗壮的右手一直插在鼓囊囊的裤口袋里。
那形状,绝对是一把上膛的真家伙。
他随时准备掏枪。
我一边弓着腰装作痛苦地往前挪步。
一边用余光疯狂扫描街道两侧。
大脑像雷达一样快速建立地形图。
左边是死胡同,不行。
右边有家五金店,门口堆满杂物,容易绊倒,不行。
前面五十米,一条错综复杂的狭窄弄堂闯入视线。
就是那里。
我们走进一家光线昏暗的小药房。
药房里只有一股浓烈的劣质中药味。
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,正靠在柜台后打瞌睡。
黑皮转过头,重重拍了一下玻璃柜台。
“老东西,拿盒氟哌酸!”
他语气嚣张,眼神却下意识地瞥向柜台里的药盒。
就在他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,视线离开我的那一刹那。
我原本弓着的身体猛地绷直。
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飙升。
我猛地转身,像一头发怒的猎豹直接冲出药房大门。
一头扎进了旁边那条阴暗狭窄的弄堂。
黑皮猛地反应过来,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。
“草泥马!你找死!”
我根本不回头。
经过弄堂口时,我顺手抓住一个装满泔水的巨大垃圾桶。
双臂肌肉猛地发力,一把将其掀翻。
恶臭的垃圾和油污直接铺满整个路面。
死死挡住了黑皮的视线和追击路线。
我咬紧牙关,两条腿迈到极致,拼了命地往弄堂深处狂奔。
风在耳边疯狂呼啸。
老子绝不把命留在这种鬼地方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