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像一头发疯的野兽,在错综复杂的棚户区小巷里夺命狂奔。
脚下的青石板上全是滑腻的苔藓和发臭的污水。
我根本顾不上脏,全凭肌肉记忆和本能往前冲。
身后传来黑皮气急败坏的咒骂。
“草泥马的周见川!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!”
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水洼,死死咬在我的身后。
我大脑里的路线图疯狂运转。
左拐。
右拐。
再穿过一条挂满破烂衣服的窄巷。
我利用地形优势,连续甩开黑皮好几个身位。
前方五十米,刺眼的阳光从巷子口漏了进来。
那是省道。
只要冲上省道,拦下一辆过路车,我就能彻底摆脱这帮畜生。
我咬死牙关,压榨着大腿肌肉里最后一点力量。
眼看就要冲出这片破败的棚户区。
“吱——!”
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。
一辆黑色的无牌面包车猛地一个急刹,死死横在了巷子出口。
车门被人“哗啦”一声粗暴拉开。
孙海东顶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,带着三个光膀子的打手直接跳了下来。
“跑啊!你他妈接着跑啊!”
孙海东一声怒吼。
三个打手像饿狼一样扑上来,直接把我重重按倒在肮脏的泥水里。
我拼命扭动身体,手脚并用疯狂挣扎。
手肘狠狠向后顶去,砸中一个打手的下巴。
“还敢还手!”
孙海东大步跨过来,抬起穿着硬底皮鞋的脚。
对准我的胃部,狠狠一脚重踹。
五脏六腑当场翻江倒海。
剧烈的绞痛直冲大脑,我疼得眼前一黑,差点直接晕死过去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身体不受控制地缩成了虾米。
“把这孙子给我弄回去!”
孙海东吐了口唾沫,语气阴狠。
两个打手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。
把我像拖一条死狗一样,硬生生拖进面包车后座。
车门砰地关上。
半小时后,废弃冷库的大铁门被重新拉开。
我被一脚踹出车厢,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大厅里几十个被拐来的人吓得瑟瑟发抖,全都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孙海东走到墙角,抄起一根生锈的实心钢管。
金属拖在地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他走到我面前,没有任何废话。
抡起钢管,对着我的后背直接砸了下来。
“砰!”
沉闷的撞击声在大厅里回荡。
我本能地蜷缩起身体,双手死死抱住脑袋。
硬扛下这雨点般落下的毒打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一记重击狠狠砸在我的左侧肋骨上。
只听见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骨头当场断了一根。
钻心的剧痛让我额头上的冷汗瀑布般往下砸。
紧接着,钢管擦过我的额角。
温热的鲜血涌了出来,顺着眉骨直接流进眼睛里。
视线被彻底糊住。
整个世界在我眼前变成了猩红的血色。
足足打了五分钟,孙海东才喘着粗气停下手。
他蹲下身,用沾着血的钢管轻轻拍打着我血肉模糊的脸颊。
金属的冰冷触感刺激着我的神经。
他咧开嘴,露出一个极度残忍的狞笑。
“周见川,你这脑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?”
“真以为自己长了翅膀,能飞出老子的手心?”
“你特么就是个高级点的人矿,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!”
说完,他猛地站起身,举着带血的钢管扫视全场。
那群人吓得齐刷刷往后缩。
孙海东扯着嗓子咆哮。
“都给老子睁大狗眼看清楚!”
“这就是逃跑的下场!”
“谁再敢动歪心思,老子直接打断他的狗腿,扔海里喂鱼!”
大厅里死寂一片,只有排风扇破风箱般的噪音。
我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肺部每一次扩张,断裂的肋骨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我用力咳了两声。
吐出一口带着血块的浓痰。
迎着孙海东阴毒的目光,我强忍着痛楚,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表示彻底服软。
在这个没有法则、只认拳头的丛林里。
硬刚只会变成一具死尸。
我终于彻底明白这个血淋淋的道理。
只有先学会当狗。
留着这条命。
才能在最致命的时刻,狠狠反咬他们一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