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像个破麻袋一样被黑皮拎着领子,重重扔回了冷库那个发霉的角落。
后背砸在水泥地上的那一下,差点把我的三魂七魄都震散。
我咬着牙没出声,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惨叫咽回肚子里。
双手发抖地扯住T恤下摆,用力一撕。
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。
我把扯下来的布条胡乱缠在额头上,死死勒住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。
左边断裂的肋骨就像插进肉里的一把尖刀。
每次胸腔起伏,都带着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。
我只能刻意放慢呼吸频率,像条濒死的野狗一样趴在地上苟延残喘。
熬到傍晚时分,冷库外面死一般的寂静突然被撕裂。
一阵极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,划破了潮州郊外的夜空。
这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孙海东正坐在塑料凳上抽烟,腰间的对讲机突然炸响。
里面传出坤哥那如同砂纸摩擦般的沙哑咆哮。
“孙海东你特么聋了吗!”
“条子连夜封路排查,已经摸到国道边上了!”
“赶紧带人撤,货要是丢了,老子拿你去填海!”
冷库大厅当场炸了锅。
几十个被拐来的猪仔吓得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。
“砰!”
孙海东拔出腰间的黑星手枪,对着天花板直接开了一枪。
震耳欲聋的枪声把所有人的尖叫硬生生砸回了嗓子眼。
“都特么给老子闭嘴!”
孙海东脸上的横肉扭曲成了厉鬼,枪口死死指着人群。
“谁敢乱跑,老子现在就送他上路!”
“排成一列,走后门,快点!”
几个打手拎着带血的钢管,连踢带踹地把我们往冷库后方的铁皮门赶。
出了冷库,迎面就是一片极其茂密的沿海防风林。
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全是长满倒刺的灌木丛。
黑皮和阿狗冲在最前面,手里挥舞着半米长的开山刀。
刀锋劈砍在粗壮的枝干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我们这群人被夹在中间,像牲口一样跌跌撞撞地往前冲。
周围的倒刺像钢针一样划破衣服,在皮肤上拉出一条条血口子。
我死死捂住左边断裂的肋骨,强行压榨着大腿肌肉的最后一点力量。
我知道自己绝不能掉队。
在这个没有监控的荒郊野岭,掉队就等于领盒饭,这帮亡命徒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。
天色彻底黑透了。
队伍像一条破烂的毛毛虫,硬生生穿透了防风林。
前方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荒芜滩涂。
海风夹杂着极度刺鼻的死鱼腥味扑面而来。
脚下的路彻底没了。
滩涂上全是没过小腿的黑色淤泥,底下还藏着无数个深不见底的暗坑。
每往前拔出一步,淤泥的吸力都在疯狂消耗着体力。
走在我前面的,是个叫阿飞的瘦弱男孩。
这小子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,早被吓得丢了魂。
他脚下一个踉跄,踩空了一个暗坑。
整个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直接陷进了齐腰深的黑色泥潭里。
淤泥像活物一样,顺着他的大腿疯狂往上吞噬。
“救命……东哥救救我!”
阿飞绝望地挥舞着双手,试图去抓旁边人的裤腿。
我冷着脸往旁边闪开半步,根本没有伸手拉他的打算。
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,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去当大善人。
孙海东踩着泥水大步跨了过来。
他非但没有去拉阿飞,反而倒转手里的黑星手枪。
用沉重的金属枪托,对准阿飞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扑通”一声闷响。
阿飞连哼都没哼一声,直接翻了白眼,软绵绵地倒在泥水里。
“带个废物就是累赘,让他在这喂螃蟹吧。”
孙海东吐了口唾沫,语气冷得像块冰。
他就这么任由那个昏死过去的男孩,一点一点被黑色淤泥彻底吞没。
远处的海平面上,几道高强度的警用探照灯光柱猛地扫过夜空。
惨白的光线擦着滩涂的边缘掠过。
所有人的神经当场绷断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冰冷腥臭的泥水里。
泥浆灌满了我的鞋子,冻得我双腿几乎失去知觉。
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我脸上的血污。
我周见川,一个曾经坐在CBD空调房里敲代码、画报表的白领。
一个自诩脑子好使的高级牛马。
现在彻底沦为了在这片死寂泥沼里挣扎求生的亡命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