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木栈道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。
确认条子和搜救犬走远后,孙海东像个催命鬼一样压着嗓子低吼。
“都特么别装死了,赶紧给老子爬上去!”
我们像一群刚从阴沟里捞出来的水鬼,连滚带爬地翻上湿滑的木栈道。
海风一吹,湿透的衣服死死贴在皮肤上,冻得人骨头缝都在打颤。
一行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摸进了一个极其破败偏僻的小渔村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和发酵的泔水味。
这村子显然是个空心村,大部分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当了牛马。
放眼望去全是黑灯瞎火的空房子,只有零星几栋老屋还亮着微弱的黄光。
孙海东带着人贴着墙根溜达,最后盯上了村子边缘一栋三层高的破旧木楼。
他从兜里摸出一根铁丝,三两下捅开了生锈的后门锁。
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我们刚蹑手蹑脚地爬上二楼,死寂的空气里突然传来异响。
“哐当”一声。
里屋传来什么东西掉落在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。
孙海东眼神猛地一紧,脸上的横肉绷得像块铁板。
他反手拔出腰间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,冲黑皮和阿狗打了个包抄的手势。
三个亡命徒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,猛地一脚踹开里屋那扇单薄的房门。
木门重重砸在墙上,门轴当场断裂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我看清了屋里的情况。
房间角落的破旧木床边,死死缩着三个活人。
一个满头白发、满脸老年斑的干瘦老太太。
两个穿着廉价睡衣的年轻女孩。
大一点的女孩叫林榕,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,单薄的肩膀抖得像筛糠。
她把大概只有七八岁的妹妹林麦,还有那个吓得只会阿巴阿巴乱叫的聋哑外婆死死护在身后。
林榕双手紧紧握着一把生锈的裁缝剪刀,刀尖对准了破门而入的孙海东。
她那双眼睛红得充血,活像一头护崽的母狼,死死盯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。
“别过来!”
林榕的嗓音劈了叉,带着极度的恐惧和绝望。
孙海东冷嗤一声,满脸不屑地大步跨过去。
他抬起穿着硬底皮鞋的脚,精准狠辣地一记侧踢。
正中林榕的手腕。
“当啷”一声,生锈的剪刀直接飞出去砸在墙角。
林榕痛呼一声,还没来得及捂住手腕,孙海东已经一把揪住她的头发。
冰冷锋利的匕首死死架在了林榕白皙纤细的脖子上。
刀刃压破了表皮,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。
“臭婊子,你再敢发出一声尖叫,老子现在就把你们祖孙三代全切碎了扔进海里喂王八!”
孙海东恶狠狠地威胁,粗糙的嗓音里透着实质性的杀意。
林榕吓得浑身剧烈发抖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。
但为了保护身后的家人,她死咬着嘴唇,拼命点头。
“黑皮,拿绳子!”
几个打手立刻翻箱倒柜找来尼龙绳和胶带。
他们粗暴地把祖孙三人分别绑在屋里的木椅上,用脏兮兮的毛巾死死堵住了她们的嘴。
聋哑外婆急得眼泪直流,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。
我们在木楼里暂时安顿下来。
折腾了一整夜,所有人的体力早就彻底透支。
这群被拐来的猪仔刚一沾地,就倒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死尸般睡了过去。
大厅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噜声。
我靠在里屋的门框上,断裂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。
一墙之隔的里屋,传来林榕极力压抑的抽泣声。
那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来回拉扯。
作为一个人矿牛马,我见惯了职场上的尔虞我诈,也早就做好了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准备。
但听着那微弱的哭声,我心里还是不可遏制地涌起一阵愧疚。
她们只是最底层的老弱病残,却被我们这群烂人硬生生拖进了这场要命的死局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