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时分,楼下突然炸开一阵狂躁的狗吠。
我猛地睁开眼,断裂的肋骨隐隐作痛。
大厅里的空气闷热得像个蒸笼。
我转过头,看见孙海东正像只大壁虎一样死死贴在窗户边。
他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,脸上的横肉绷得死紧。
村道上走来几个戴着红袖章的村干部。
他们手里拿着登记册,正挨家挨户地敲门排查。
这帮条子的外围动作还真够快的。
孙海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大步流星地跨进里屋,一把扯掉林榕嘴里那块脏兮兮的毛巾。
“咳咳!”林榕剧烈地咳嗽起来,大口喘着粗气。
孙海东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。
冰冷的刀尖直接顶在林榕单薄的后腰上。
“条子来查户口了。”
“你给老子下去打发走他们。”
“敢玩花样,老子先弄死你妹妹,再把你外婆剁了喂狗!”
他压着嗓子恶狠狠地威胁,眼神里透着实质性的杀气。
林榕吓得浑身发抖,眼眶红得快要滴血。
但她死死咬住下嘴唇,硬是没让自己哭出声。
她伸出颤抖的双手,胡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。
接着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眼底的恐惧。
一步一步顺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走了下去。
整个二楼死寂一片。
我们这群人全都被打手用刀枪比划着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我屏住呼吸,耳朵死死贴着地板缝隙。
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
接着是铁皮门被拉开的刺耳摩擦声。
林榕开口了。
她用极其地道的潮汕方言和村干部流畅地交涉。
语速平稳,完全听不出半点慌乱。
“阿伯,家里就我和妹妹,还有外婆三个女人。”
“没有外人来,一切正常。”
她的演技堪称影后级别,硬是把那种普通村姑的警惕和本分演得活灵活现。
楼下的村干部显然没有起疑。
他们叮嘱了几句晚上锁好门注意安全,就踩着步子去了下一家。
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,孙海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把匕首插回腰间,脸上的戾气消退了不少。
林榕白着脸走上楼,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。
孙海东破天荒地没再拿绳子绑她。
这算是对她刚才听话表现的奖励。
一直熬到天黑,木楼里的气氛才稍微缓和。
这群打手折腾了一天也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孙海东挥挥手,允许林榕去一楼厨房弄点吃的。
不到半小时,一股浓烈的海鲜味顺着楼梯飘了上来。
林榕用厨房里剩下的边角料食材,硬是熬出了一大锅海鲜面。
阿狗提着塑料桶上来分食。
我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,缩在墙角没命地往嘴里扒拉。
这几天全靠馊水和硬饼干吊命,这口热汤简直是救命的仙丹。
我正狼吞虎咽,一道单薄的身影悄悄挪到了我旁边。
是林榕。
她装作收拾地上的空碗,借着阴暗光线的掩护靠了过来。
她警惕地瞥了一眼正聚在桌边抽烟打牌的守卫。
接着快速从袖口里抽出一块温热的干净毛巾。
她把毛巾死死塞进我的手里。
我愣了一下,抬眼看她。
林榕没有说话,只是用下巴微微扬了扬。
眼神落在我额头上那块已经结痂发硬的血污上。
那是我前天被孙海东用钢管砸出来的伤口,周围全是干涸的血块和泥垢。
我捏着那块带着温度的毛巾。
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,却传递出一种久违的踏实感。
落入这个吃人的魔窟后,我见惯了背叛和毒打。
这块热毛巾,是唯一的善意。
我把头压得很低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。
“谢谢。”
林榕没敢多留,端起几个空碗匆匆走向楼梯口。
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看着她单薄却倔强的背影。
这女孩在刀尖上跳舞,拼了命也要护住自己的家人。
我咬紧后槽牙,在心里暗暗发下狠誓。
老子只要能活着掀翻这帮畜生。
有机会,绝对保你们祖孙三人平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