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。
木楼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低沉的汽车引擎声。
排气管的轰鸣在这死寂的荒废渔村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孙海东原本正坐在破椅子上抽烟,听到动静猛地弹了起来。
他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,一把甩掉手里的烟头。
“快!把门打开!”
他冲着阿狗和黑皮大吼,自己则像条闻到骨头味的哈巴狗,点头哈腰地迎了出去。
生锈的铁皮门被哗啦一声拉开。
刺眼的阳光倒灌进来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一个穿着暗红色唐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跨进门槛。
他手里盘着两对核桃,身后跟着四个西装革履、面无表情的保镖。
这排场,一看就是道上混出头的大佬。
“赵成叔,您怎么亲自过来了!”
孙海东弓着腰,脸上的横肉挤出极其谄媚的笑,活脱脱一个摇尾乞怜的奴才。
我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耳朵猛地一竖。
这粗糙得像砂纸摩擦一样的嗓音。
我立刻认出来了。
这就是昨晚在铁皮门外,那个打电话让孙海东把我们全处理掉的沙哑声音的主人。
原来坤哥的真名叫赵成。
赵成根本没拿正眼看孙海东。
他那双阴毒的三角眼像探照灯一样,冷冷地扫过大厅里横七竖八的“猪仔”。
最后,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被绑在承重柱上的孙老刀身上。
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。
赵成踱着步子走过去。
他手里那两对核桃转得“咔咔”作响。
这清脆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木楼里回荡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海东啊。”
赵成停在孙老刀面前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阴森。
“我昨天怎么跟你交代的?”
“这个断了腿的废物,你留着过年吗?”
孙海东吓得浑身一哆嗦,额头上的冷汗瀑布般往下砸。
他结结巴巴地凑上前解释。
“成叔……不是我办事不利。”
“这两天条子查得太紧了,到处都是设卡的。”
“我实在没找到合适的抛尸地点,怕给您惹麻烦啊!”
赵成冷哼一声,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鄙夷。
“废物。”
他连头都没回,直接朝后伸出右手。
身后的保镖心领神会,立刻从后腰抽出一根实心的不锈钢甩棍,恭恭敬敬地递到他手里。
赵成握住甩棍的橡胶握把,用力一甩。
“唰”的一声。
半米长的实心钢管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刺耳的破风声。
孙老刀原本已经半死不活地垂着头。
听到动静,他极其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。
嘴里被塞着破袜子,只能发出呜呜的求饶声。
赵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他举起那根沉甸甸的不锈钢甩棍,对准孙老刀的后脑勺。
狠狠一棍子抡了下去。
“砰!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就像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烂。
孙老刀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他的脑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,整个身体的重量全挂在了绑着他的尼龙绳上。
浓稠的暗红色鲜血顺着他的后脑勺疯狂涌出。
滴滴答答地砸在水泥地上,很快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。
大厅里死寂一片。
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下一个挨棍子的就是自己。
赵成随手把带血的甩棍扔给保镖。
他从唐装口袋里掏出一方白色的丝质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溅在手背上的血点。
“找个麻袋装起来。”
“多塞几块石头,晚上直接扔进公海里喂王八。”
他把脏了的手帕随手丢在孙老刀的尸体上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怎么处理一袋垃圾。
孙海东连连点头,腰弯得快贴到地上了。
“明白!成叔放心,我今晚一定办得干干净净!”
赵成转过头,阴厉的目光再次扫过我们这群缩在角落里的人矿。
“今晚十二点,走私船会停在三号滩涂。”
“把剩下这批货,一个不落地全给我送上去。”
“出了半点差池,你就自己跳海谢罪吧。”
交代完这句话,赵成带着保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木楼。
引擎声再次轰鸣,很快消失在村道尽头。
我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,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。
断裂的肋骨隐隐作痛,提醒着我眼前这一切全都是血淋淋的现实。
我真正见识到了这条黑产链条上的残酷法则。
人命在这里,真的连草芥都不如。
在这个吃人的魔窟里,没有任何道理可讲。
只要你失去了利用价值,或者成了累赘。
下场就只有一个,那就是死路一条。
我死死咬住后槽牙,把眼底的寒意全部藏进阴影里。
今晚就要上走私船。
留给我的时间,已经不多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