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旧的面包车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疯狂颠簸。
底盘砸在乱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。
车窗外的叫骂声被引擎的轰鸣彻底撕碎。
我们将追赶的村民远远甩在了吃尾气的后方。
夜色浓重得像是一块化不开的黑墨。
面包车一个急刹。
我们在夜色掩护下来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野码头。
周围全是半人高的杂草和锋利的乱石堆。
码头上停着几艘破旧的快艇。
船身连一盏警示灯都没有挂。
狂暴的海浪像发疯的野兽,猛烈地拍打着岸边的黑色礁石。
水花溅起两米多高,直接浇透了我的衣服。
孙海东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。
他脸上的横肉狰狞扭曲。
“都特么给老子动作快点!”
“谁敢磨蹭,直接剁了扔海里喂鱼!”
他快速清点完人数。
打手们像赶鸭子一样把我们分批赶上快艇。
阿狗挥舞着带血的钢管在后面疯狂催促。
我捂着断裂的肋骨跌跌撞撞地跨进船舱。
一屁股死死跌坐在快艇底部的积水里。
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边缘的生锈扶手。
我生怕被这狂暴的海浪直接甩出舱外领盒饭。
打手猛地拉动引擎拉绳。
快艇马达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船头猛地翘起,像离弦的箭一样撞碎海浪。
我们直接冲进漆黑如墨的大海深处。
冰冷刺骨的海水夹杂着狂风扑面而来。
风浪像锋利的刀子一样狠狠割在脸上。
每一道风都刮得皮肉生疼。
左侧断裂的肋骨传来钻心剜骨的剧痛。
我死死咬紧牙关。
把喉咙里的闷哼硬生生咽了下去,硬挺着这股剧痛。
快艇在狂暴的海面上疯狂飙车。
整整狂飙了两个多小时。
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。
周围连半点灯塔的光晕都看不到。
我们就像是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弃的孤魂野鬼。
前方浓重的夜色里突然浮现出一团巨大的黑影。
随着距离拉近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那是一艘体型庞大、满身生着红褐色铁锈的远洋货船。
它像一头潜伏在深海的钢铁巨兽。
快艇减速,慢慢靠拢过去。
货船的甲板上探出几个黑影。
几根粗糙的麻绳梯被人从上面重重扔了下来。
“爬!”
“都特么给老子往上爬,掉下去算你们自己倒霉!”
打手们用枪托狠狠砸着前面人的后背,逼着我们攀爬。
我深吸一口带着腥味的冷气。
双手死死攥住粗糙扎手的绳梯。
每往上拉扯一步,断裂的肋骨就像被尖刀狠狠搅动一次。
冷汗混着海水疯狂往下砸。
我手脚并用,硬是咬出了一嘴血腥味。
终于翻过高高的护栏,重重摔在甲板上。
整个人累得直接瘫倒在冰冷的铁板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货船大副老鬼叼着雪茄走了过来。
这老头瞎了一只左眼,脸上全是被海风吹出来的深沟壑。
孙海东像个哈巴狗一样凑上去。
他递上一份皱巴巴的名单。
孙海东跟老鬼交接了几句。
老鬼吐出一口浓烟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孙海东点点头,带着几个打手直接顺着绳梯滑下快艇。
马达再次轰鸣,他们坐快艇返回了。
老鬼冷眼扫过我们这群半死不活的牛马。
“把这帮猪仔赶下去!”
几个穿着脏兮兮水手服的船员立刻围了上来。
他们手里握着噼啪作响的高压电棍。
蓝色的电弧在黑夜里极其刺眼。
我们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。
顺着极其陡峭狭窄的铁楼梯往下走。
一路被赶进底舱最深处的货仓。
刚踏进货仓,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直接冲进鼻腔。
那是极度浓烈的劣质柴油味,混合着发酵腐烂的鱼腥味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底舱里连个通风口都没有。
空气极其稀薄,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部快要炸裂。
所有人都被塞进了这个铁皮棺材里。
“砰!”
厚重的生锈铁门被船员从外面重重关上。
紧接着是粗大铁链缠绕和上锁的沉闷金属碰撞声。
唯一的光源被彻底掐断。
我靠在冰冷潮湿的舱壁上。
整个人彻底陷入了与世隔绝的黑暗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