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舱里没有任何照明设备。
伸手不见五指。
我只能靠着双手在地上摸索。
地上的积水黏糊糊的,散发着机油和鱼腥的恶臭。
我硬是摸到一个勉强算干燥的铁皮角落,重重地坐了下去。
左侧断裂的肋骨隐隐作痛。
远洋货船像发疯的巨兽,在深海的巨浪里剧烈摇晃。
失重感一波接着一波。
周围的人群开始崩溃。
此起彼伏的干呕声在黑暗中炸开。
很快,有人控制不住地大口呕吐。
呕吐物的酸臭味直接冲天而起。
这股味道混合着底舱原本就浑浊稀薄的空气,变得更加致命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我赶紧扯起T恤的领口,死死捂住口鼻。
这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毒气室。
我靠在冰冷的舱壁上,手悄悄伸进裤兜。
摸出了之前在镇上买的那半包压缩饼干。
包装纸在黑暗中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。
我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。
塞进嘴里,连嚼都不敢嚼,只能含着让口水慢慢把它化开,再一点点咽下去。
就在这时,旁边一道黑影猛地扑了过来。
“给我吃一口!老子要饿死了!”
一个饿疯了的男人听到动静,像条疯狗一样朝我伸手乱抓。
我眼神一冷。
根本没跟他废话。
抬起右腿,对准黑影的肚子狠狠就是一脚。
“滚远点!”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那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直接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积水里。
在绝对的黑暗和极度的饥饿面前,人性的底线被彻底撕碎。
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兽性。
我死死握紧拳头,骨节咔咔作响。
谁敢靠近我,我就跟他拼命。
在这铁皮棺材里当圣母,下场就是被人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人间炼狱。
每天只有一次,头顶的通气孔会打开一条缝。
几个硬得像石头的冷馒头被人像喂狗一样扔下来。
“抢啊!”
“给我一个!别特么挤!”
几十个饿红了眼的牛马在底舱里大打出手。
拳头到肉的闷响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。
我咬紧牙关,强忍着肋骨的剧痛冲进人群。
靠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,我硬生生从一个壮汉手里抢到了半个馒头。
脸上挨了一拳,嘴角全是血腥味。
但我根本不在乎。
我就这样在这不见天日的底舱里,硬生生熬过了漫长而绝望的三天三夜。
这三天里,我靠在冰冷的铁壁上。
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,反复回放宋遥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。
每一句承诺,每一个借口。
我试图用数据分析师的逻辑大脑去拆解她。
在这个草菅人命的黑产网络里,她到底扮演着什么级别的角色?
她是个只负责引流骗人的底层业务员?
还是掌控着整个资金盘的高管?
甚至,她就是那个幕后操控一切的黑手?
我必须弄清楚。
等我活着出去,我要亲手扒下她的画皮。
突然,货船那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开始减弱。
船体的剧烈颠簸也慢慢平息下来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“哐当!”
头顶那扇厚重的底舱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。
一道极其刺眼的阳光如同利剑般劈开黑暗,直直地照射进来。
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。
“都特么别装死了!给老子滚上来!”
上面传来打手粗暴的怒吼。
我们到了。
这里是三不管的公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