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舱的铁门被粗暴地拉开。
几个全副武装的守卫端着步枪,像赶牲口一样把我们往甲板上踹。
头顶几百瓦的探照灯强光笔直地砸下来。
我被刺得眼泪直流,根本睁不开眼。
海风夹杂着浓烈的柴油味扑面而来。
我用力眨了几下眼睛,强行适应了刺眼的光线。
眼前赫然停着一艘体型极其庞大的豪华游轮。
这简直就是一座漂浮在公海上的钢铁堡垒。
游轮上灯火辉煌,震耳欲聋的重金属电音撕裂了夜空。
甲板上甚至能看到穿着比基尼的女人在端着香槟扭动。
跟我们这艘臭气熏天、满是铁锈的破货船相比,完全是两个极端的平行世界。
“走!别特么磨蹭!”
守卫用枪托狠狠砸在我的后背上。
断裂的肋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我咬死后槽牙,跟着人群顺着连接两船的悬空舷梯,跌跌撞撞地爬上了这艘游轮。
这就是传说中黑产网络的中转站,公海赌船。
我原本以为,只要上了这艘船就能见到宋遥。
我甚至在脑子里模拟了一百种当面质问她的方式。
我要掐着她的脖子问问,她那张清纯的皮囊下到底藏着多狠毒的心。
但带路的黑衣保镖全程冷着脸,根本没提宋遥的名字。
他们把我们像赶鸭子一样,直接带进了一个极其喧闹的地下赌厅。
刚推开厚重的隔音门,一股混杂着劣质香水和雪茄味的浓烟直接冲进鼻腔。
赌厅极大,金碧辉煌的穹顶下摆满了各种赌台。
百家乐、轮盘、德州扑克。
每张台子前都围满了眼珠子通红、疯狂嘶吼下注的各色赌客。
这里就是个合法的屠宰场。
保镖没让我们停留,一脚踹开旁边的杂物间大门,把我们全塞了进去。
一股发霉的酸臭味扑面而来。
角落里堆着几十件皱巴巴的服务生马甲。
“都特么把这身皮换上!”
一个满脸横肉、左脸留着一道蜈蚣疤的管事大步跨了进来。
这人叫丧彪,是负责调教新人的头目。
丧彪拎着一个铁盆,重重砸在水泥地上。
“把身上所有的钱包、身份证件、手机,全给老子扔进去!”
几个打手立刻上前,粗暴地搜身。
我的身份证和几张银行卡被翻了出来,全扔进了铁盆里。
丧彪拧开一瓶打火机油,浇在那些证件上。
他点燃一根火柴,随手扔了进去。
火焰腾地窜起,把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身份证明烧成了灰烬。
紧接着,丧彪从兜里抓出一把塑料筹码,像喂狗一样扔在我们脚下。
每人十个。
“船上的规矩,新来的牛马都得去赌桌上试手气。”
“美其名曰,迎新。”
丧彪咧开嘴狞笑,露出满口黄牙。
我冷眼看着地上的筹码。
作为一个数据分析师,我太懂这种低级的杀猪盘套路了。
这就是为了强行制造债务,把人彻底拴死。
我站着没动,根本不想去碰那些筹码。
“砰!”
一把冰冷的微冲枪管直接顶住了我的后腰。
守卫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。
“去玩两把,或者现在就被扔进海里喂鲨鱼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眼底的杀意。
好汉不吃眼前亏。
我弯腰捡起筹码,被迫走到最近的一张百家乐赌桌前。
荷官是个化着浓妆的女人,眼神冷漠得像个机器。
我随手把十个筹码全扔在了“庄”上。
连开三把。
毫无悬念,筹码输得精光。
这桌子底下的磁吸装置估计都快按冒烟了。
丧彪冷笑着走过来,一把揪住我的衣领。
“十个筹码,一个十万。”
“小子,你现在欠了船上一百万的高利贷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得在这儿干活还债,连本带利。”
我心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。
“你们出老千黑钱,还敢强买强卖?”
我猛地挣脱丧彪的手,反手一拳直奔他的面门砸去。
面对这种挑衅,退让只会死得更快。
还没等我的拳头碰到他。
旁边两个铁塔一样的壮汉猛扑过来,一左一右死死钳住我的胳膊。
他们用力一别,直接把我狠狠按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。
“还敢还手?不知死活的狗东西!”
其中一个壮汉抬起穿着军靴的脚,对准我的脸狠狠踹了下来。
“咔嚓!”
极其清脆的骨裂声在耳边炸响。
我的鼻梁被硬生生踹断了。
一股滚烫腥咸的鲜血如同开了闸的龙头,疯狂涌出,直接糊满了我的下半张脸。
剧痛让我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。
我趴在冰冷的地上,用手背用力擦去嘴角的鼻血。
血水滴在光洁的大理石上,触目惊心。
我死死盯着头顶那盏奢华的水晶吊灯。
我彻底明白了。
在这艘吃人不吐骨头的公海赌船上,我成了处于最底层的奴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