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终于脱下了那身散发着馊臭味的保洁服。
换上了一件质地硬挺的干净白衬衫。
钱鲨确实说到做到。
他直接给我安排了一间位于赌船中层的单人舱室。
房间不大,但有一张柔软的单人床,甚至还配了独立卫浴。
跟底舱那个令人作呕的铁皮棺材相比,这里简直就是天堂。
但我心里门儿清。
这绝不是什么优待。
这是钱鲨给我套上的高级狗链。
我的工作性质发生了彻底的翻转。
从清理呕吐物的底层牛马,变成了掌管赌船庞大线上资金流的“账房先生”。
每天十几个小时,我都被死死钉在电脑屏幕前。
面对着成千上万条错综复杂的黑账数据。
钱鲨根本不信任我。
他直接派了两个全副武装的保镖,二十四小时像盯贼一样盯着我。
这两个人一个叫大飞,一个叫黑明。
大飞是个身高接近两米的肌肉铁塔,满脸横肉,腰间永远别着一把上了膛的格洛克。
黑明则是个干瘦的刀疤脸,眼神阴毒得像条毒蛇,手里整天把玩着一把蝴蝶刀。
他们俩就像两尊煞神,一左一右杵在我身后。
只要我的手指在键盘上稍微停顿超过十秒。
大飞那粗糙的大手就会重重拍在我的椅背上。
“磨蹭什么?”
“赶紧干活!”
“钱总管要的报表,少一个小数点,老子今天就废了你的一只手!”
大飞粗粝的嗓音在逼仄的舱室里炸响。
我头都没回,十指在键盘上敲击出密集的脆响。
“飞哥别急。”
“这笔过桥资金的路径太乱,我得做个数据清洗模型。”
“不然钱总管看了会觉得账目不清。”
我语气平静,表面上老老实实地做着枯燥的数据维护。
暗地里,我的大脑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服务器。
疯狂地记忆着屏幕上闪过的每一组核心数据。
在这艘公海赌船的后台系统里泡了三天。
我彻底摸清了这帮亡命徒的底细。
这根本不是一艘单纯的赌船。
赌博只是他们最外层的伪装。
他们真正在干的,是帮东南亚那些臭名昭著的诈骗园区洗黑钱。
每天都有几千万甚至上亿的黑资金,通过无数个虚假账户涌入赌船的资金池。
再通过赌桌上的阴阳筹码,洗白后流向海外。
我顺藤摸瓜,在庞大的数据库里查到了几个极其隐蔽的海外加密账户。
这些账户每天都在进行高频的大额转账。
每一笔都是带着血的真金白银。
我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,眼底划过一抹冷意。
想让我白打工?
做梦。
我利用给钱鲨做资金流转表格的机会,手指快速敲击。
在系统最底层的源代码里,偷偷埋下了一段极其隐蔽的后门程序。
这段代码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寄生虫。
它能悄无声息地截取一部分核心资金流向的凭证记录。
我把这些致命的证据层层加密,压缩成一个毫不起眼的补丁包。
直接塞进了系统最深处的垃圾日志文件里。
就算钱鲨找来顶级的黑客,短时间内也绝对查不出破绽。
这是我为以后逃跑,甚至反杀这帮畜生准备的致命护身符。
只要我活着把这份名单带出去。
整个公海赌船的黑产链条就会彻底崩盘。
搞定这一切后,我开始在后台那庞大的数据库里搜索另一个东西。
宋遥。
那个把我一步步骗进这个魔窟的女人。
我输入了她的名字。
甚至输入了她以前用过的几个常用代号和手机尾号。
回车键敲下。
屏幕上只跳出一行冰冷的红字。
查无此人。
我查遍了系统里所有的员工花名册和VIP贵宾名单。
连半个跟她有关的字符都没找到。
我靠在椅背上,死死咬住后槽牙。
这只能说明两件事。
要么,宋遥在这个黑产网络里用的是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假名。
要么,她根本不属于这艘赌船的运营层。
她属于更高级别、更隐秘的核心圈层。
不管她藏得多深。
只要她还在这个局里,我早晚能把她生挖出来。
“啪!”
我合上笔记本电脑。
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中华烟。
这是钱鲨赏我的“福利”。
我转过转椅,熟练地拆开包装,抽出两根递了过去。
“飞哥,明哥,抽根烟歇会儿。”
“今天这批烂账总算理平了。”
我脸上挂着极其自然的笑,完全看不出半点被迫当牛马的憋屈。
大飞冷哼一声,没有接。
黑明倒是挑了挑眉,伸手接了过去,放在鼻尖贪婪地嗅了嗅。
“你小子倒是挺上道。”
“比之前那个被扔进海里喂鱼的废物账房强多了。”
黑明掏出防风打火机,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。
我顺势凑过去,自己也点了一根。
吐出一口青烟后,我压低声音,装作不经意地开口。
“明哥,最近船上的资金流水怎么突然暴增了这么多?”
“这进账速度,看得我眼晕啊。”
“是不是又要来大客户了?”
黑明吐出一个烟圈,眼神里透出几分得意。
“算你小子眼尖。”
“过几天,船上要跟一拨搞园区的新买家碰头交接。”
“那可是真正的大水喉。”
“到时候资金盘还得翻倍,你特么最好把皮给我绷紧点!”
大飞在旁边不耐烦地瞪了黑明一眼。
“闭嘴,钱总管的规矩你忘了?”
“不该说的话别特么乱说!”
黑明立刻闭了嘴,冷冷地扫了我一眼。
我连连点头赔笑,狠狠抽了一口手里的烟。
浓烈的烟雾呛进肺里,我的眼神却在烟雾的掩护下彻底冷了下来。
搞园区的新买家交接。
这艘吃人的赌船,马上就要迎来一场更大的风暴。
而这,正是我苦等的翻盘机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