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绿色的军用运兵卡车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疯狂颠簸。
整整狂奔了一夜。
我被像破麻袋一样扔在车厢角落。
断裂的肋骨随着每一次剧烈颠簸,爆发出钻心剜骨的剧痛。
我的骨头都快被彻底颠散架了。
双手被粗壮的黑色工业塑料扎带反绑在背后。
扎带勒得极紧,手腕上早就勒出了深深的紫红色血痕。
伤口已经化脓,黏糊糊地粘在塑料上。
又渴又饿,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一样干疼。
我的意识几近昏迷,全靠咬破舌尖的刺痛强行吊着一口气。
天终于亮了。
卡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下。
我强撑着抬起沉重的眼皮,透过车厢厚重的帆布缝隙往外看。
眼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铁丝网大门。
大门顶端密密麻麻地拉满了高压电网,蓝色的电弧在晨光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。
大门正上方,明目张胆地挂着一块巨大的烫金牌子。
上面用中文和当地文字并排写着几个大字。
XX科技园。
我冷眼打量着四周。
高耸的水泥围墙上,每隔十米就设有一个暗哨堡垒。
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端着突击步枪,像看守死刑犯一样死死盯着下方。
巨大的探照灯即便在白天也亮着,惨白的光柱来回扫射。
厚重的铁门轰然向两侧拉开。
卡车轰鸣着开进园区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栋密密麻麻的灰色大楼。
窗户全被粗壮的钢筋彻底焊死,活脱脱就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巨型监狱。
远处的沥青操场上,热浪翻滚。
几百个穿着统一短袖的人,正顶着烈日疯狂跑步。
旁边站着拎着电棍的监工。
人群扯着嗓子,声嘶力竭地喊着整齐划一的洗脑口号。
“拼命干!用力赚!明天会更好!”
口号声震耳欲聋,透着一股极度狂热的病态。
车厢尾板被人粗暴地踹开。
“都特么滚下来!”
几个端着枪的打手像赶牲口一样,把我们从车上踹了下去。
我们跌跌撞撞地被赶进了一栋大楼的底层。
这是一个极其空旷且阴森的地下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霉味和散不去的血腥味。
刺眼的白炽灯下,一阵极具节奏感的皮鞋声响起。
一个穿着笔挺西装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。
他长得文质彬彬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。
他停在离我们两米远的地方,用那种打量待宰猪羊的审视目光,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人。
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。
“欢迎各位来到发财的天堂。”
“我叫陈文,是这个园区的业务主管。”
“到了这里,以前的身份全都不作数了,你们只有一个身份,那就是替公司赚钱的员工。”
他语气温和,甚至带着几分笑意,但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陈文挥了挥手。
旁边一个手下立刻递上一份皱巴巴的资料。
他翻了两页,目光精准地落在我的脸上。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指着我。
“这个懂底层逻辑和数据的,给我留下。”
“直接调去核心机房。”
至于剩下的那些人。
陈文连看都没再看一眼。
打手们立刻上前,给他们分发了不同颜色的廉价塑料工牌。
红的、黄的、绿的。
“把他们带去底层的狗推操作间,交给丧狗调教。”
“三天内不出单,直接打断腿扔去抽血。”
陈文轻描淡写地下达了命令。
那群人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打手们连拖带拽地拖出了地下室,惨叫声渐行渐远。
我被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一左一右架着,直接押进了一间满是污垢的洗浴室。
冰冷刺骨的地下水兜头浇下。
冻得我浑身一个激灵,伤口被冷水一激,疼得我直抽冷气。
洗完冷水澡,保安扔过来一套粗糙的蓝色制服。
我套在身上,这衣服没有任何标识,活脱脱就是一件死刑犯的囚服。
我被押回陈文的办公室。
他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,慢条斯理地品着咖啡。
“周见川是吧?”
陈文放下咖啡杯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你的履历我看过了,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。”
“在这里,你只需要记住两条铁律。”
“第一,绝对服从。”
“第二,拼命创造价值。”
“只要你能做到这两点,我保证你不仅能保住这条命,还能过得比外面好。”
我站在原地,冷眼看着他。
陈文虽然在笑,但他镜片后那双眼睛,冷漠、恶毒,像极了一条蛰伏在暗处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我死死咬住后槽牙,把眼底的杀意彻底藏进阴影里。
我知道。
前几天的折磨不过是开胃小菜。
真正的地狱折磨,在这个所谓的科技园里,才刚刚开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