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整个人完全缩进漆黑的通风管道里。
浓烈的灰尘混着令人作呕的废机油味直冲鼻腔。
空间极其狭窄。
我只能像条蛆一样贴着冰冷的铁皮匍匐前进。
脚下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配电室那扇严重变形的铁门被彻底踹飞。
孙海东气急败坏的咆哮声穿透铁皮砸进我的耳朵。
“草泥马的!人呢!”
“给我搜!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小畜生揪出来!”
紧接着是宋遥极度绝望的尖叫。
“海东哥!别杀我!”
“是他逼我的!刀架在脖子上我没办法啊!”
“啪!”
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她的哭喊。
孙海东的声音冷得掉冰渣。
“贱货,丢了这么大的盘子,你特么留着命去跟赵总解释吧!”
“把她拖出去,先剁两根手指头长长记性!”
宋遥爆发出极其凄惨的哀嚎。
我死死咬住后槽牙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我没有回头。
我根本不在乎那个女人的死活,这是她应得的下场。
我手脚并用,在绝对的黑暗中一点点往前蠕动。
铁皮管道里的空气极其稀薄。
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。
胸口闷得发慌,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生铁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这条铁管子里爬了多久。
手肘和膝盖早就被粗糙的接缝处磨破了皮。
温热的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,和管道里的油污混在一起,黏糊糊的极其恶心。
前方突然开阔了一点。
一个十字形的岔路口横在面前。
左边有微弱的光亮,右边是一片死寂的深渊。
我没有任何犹豫,凭借直觉直接选择了通往底舱的下行通道。
上面全是拿着枪的暴徒。
我必须找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死死扎根。
只要这艘走私船靠岸,我就能撕开一条生路。
“嗡——”
身下的铁皮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震颤。
紧接着,柴油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
船体猛地摇晃了一下。
我知道,这艘吃人的走私船已经起锚离港了。
公海的巨浪拍打着船壳。
我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,终于稍微松懈了半分。
至少现在,孙海东那帮疯狗不可能把整艘船拆了找我。
我顺着倾斜的管道一路往下滑。
周围的气温越来越低,空气里的海腥味浓得化不开。
终于,管道到了尽头。
下方是一个极其巨大的废弃水箱。
我抬起右脚,对着通风口的铝合金百叶盖狠狠一踹。
“哐当。”
盖子砸在水箱底部的铁皮上。
我双手撑住管壁,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探出去,直接跳进了水箱里。
水箱里干涸已久。
脚下踩着一层厚厚的铁锈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和老鼠粪便的恶臭。
我整个人缩在最黑暗的角落里。
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。
隔着衣服,我摸到了那个用医用胶布死死缠住的U盘。
东西还在。
这是我掀翻整个海神集团的唯一底牌。
我靠着冰冷的铁壁坐下。
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包被压碎的压缩饼干。
我撕开包装,小口小口地把干瘪的饼干渣塞进嘴里。
连口水都没有,只能硬生生地往下咽,以此来补充严重透支的体力。
黑暗中,几只肥硕的老鼠在角落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。
我冷冷地看着它们。
我就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。
在这艘开往未知深渊的罪恶之船上,开始了极其漫长且致命的潜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