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这该死的废弃水箱里死死趴了两天两夜。
头顶管道偶尔滴落一滴带着铁锈味的冷凝水。
我就像条濒死的野狗一样张大嘴巴去接。
这几滴脏水是我维持生命体征的唯一指望。
底舱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作呕,柴油味和海腥味混在一起直冲脑门。
平时根本没人会下到这个鬼地方来。
只有底层轮机工偶尔提着手电筒过来巡视一圈仪表。
我透过水箱铁皮上那道极其狭窄的裂缝往外盯。
这两天时间,我早就把他们换班和巡视的规律摸得一清二楚。
第三天深夜,底舱外面的铁楼梯突然传来极其沉重的脚步声。
我立刻屏住呼吸,整个人死死贴在冰冷的铁壁上。
“草泥马的,真特么邪门了!”
孙海东气急败坏的咆哮声穿透水箱砸进我耳朵里。
“老子带着人把整艘船的耗子洞都翻了一遍,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!”
“那小畜生难道长翅膀飞出公海了?”
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铁阀门,震得整个底舱嗡嗡作响。
紧接着,一道极其阴冷沙哑的嗓音响了起来。
“孙老大,收起你那副暴脾气。”
“这茫茫大海上,他就算真长了翅膀,也飞不出这片海域。”
“他百分之百还像只老鼠一样缩在船上哪个犄角旮旯里。”
听到这个声音,我后背的汗毛猛地炸开。
这声音化成灰我都认得。
独眼龙,钱鲨。
当初在公海赌船上,就是这个瞎了一只眼的活阎王把我扣下来的。
这老家伙心狠手辣,左眼戴着个黑眼罩,据说当年为了抢地盘被人用碎玻璃硬生生扎瞎的。
他手里攥着三条跨国走私线,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。
我心里猛地往下沉。
没想到钱鲨这老毒物也亲自押这趟船。
局面变得极其棘手,这等于是把两头饿狼全聚齐了。
钱鲨冷笑了一声,皮鞋踩在铁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等船一靠边境港口,我立刻让当地的地头蛇接手。”
“哪怕是把整个港口翻个底朝天,进行地毯式搜索,我也要把这小子挖出来。”
“敢坏海神集团的盘子,我要把他剁碎了喂狗。”
孙海东吐了口浓痰,语气里透着极度的暴躁。
“抓人是小事,关键是明晚那批货。”
“赵总千叮咛万嘱咐,那几个重要人物必须秘密转移,绝对不能出半点岔子。”
钱鲨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透着一股子阴狠。
“明晚凌晨两点,三号货舱底部的备用舱门交接。”
“接头的人只认暗号不认人。”
“你让你手底下的那帮废物招子放亮一点,出了纰漏我们俩都得掉脑袋。”
我躲在黑暗中,死死咬住嘴唇。
明晚凌晨两点,三号货舱。
我把这个时间和地点死死刻进脑子里。
只要他们敢交接,我就能借着这个机会把这艘船彻底搅翻天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直到铁门“哐当”一声重重关上。
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双手撑着水箱边缘,极其艰难地翻了出来。
两天两夜没动弹,我的关节僵硬得像生锈的齿轮。
我咬着牙扭动了一下脖子,骨头发出几声极其清脆的爆响。
我顺着阴暗的管线通道,像个幽灵一样摸进了轮机室的更衣间。
角落里扔着一套沾满黑机油的破烂机工服。
我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那套极其惹眼的蓝色制服。
换上这套散发着酸臭味的机工服。
接着我从旁边的废油桶里抹了一把黑乎乎的废机油。
直接胡乱涂在脸上,把五官彻底糊住。
我又随手抄起一顶破破烂烂的鸭舌帽,死死扣在头上。
帽檐压得极低,刚好遮住我眼底的凶光。
我看着墙上那面布满裂纹的脏镜子。
镜子里的人完全就是一个面目全非的底层苦力。
我从后腰摸出那块磨得极尖的铁片,紧紧攥在手里。
被动挨打从来不是我的作风。
坐以待毙只会被这帮疯狗瓮中捉鳖。
老子现在就要主动出击,去会会这帮活阎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