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境小镇一家黑旅馆。
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劣质烟草味。
我把沾满烂泥和血污的战术背包狠狠砸在掉漆的床头柜上。
拧开生锈的淋浴头,冰冷刺骨的地下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
旁白音在我脑子里冷冷响起。
洗掉这身在金三角原始丛林里滚出来的血污,简直是能让人灵魂升天的顶级享受。
水流顺着头发冲刷着我满是黑灰的脸颊。
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,死死盯着洗手台上方那面满是裂纹的镜子。
镜子里的男人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。
胸口、后背、胳膊上,全是大大小小狰狞的伤疤。
枪伤、刀伤、贯穿伤,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肌肉上。
我冷笑一声。
暗星这帮杂碎,在我身上留下的每一道疤,我都得让他们用命来填。
扔在床上的军用手机疯狂震动。
我扯了条发黄的浴巾随便围在腰上,按下接听键。
屏幕里跳出老K那张顶着黑眼圈的秃脸。
他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香烟,键盘敲得劈啪作响。
“周哥,你这命比南非平头哥还硬啊。”
“我连给你定做纯金骨灰盒的钱都准备好了,你居然全须全尾地跑出来了。”
我抓起桌上的劣质矿泉水灌了一大口,冲着镜头竖了个中指。
“少特么放屁。”
“老子要是挂了,你那点黑客技术留着去天桥底下贴膜吧。”
老K嘿嘿干笑两声,脸色很快严肃起来。
“说正事,你真要去东欧那个废弃核电站?”
“那地方可是全球禁区中的绝对禁区。”
“辐射值高得能让你的盖格计数器原地爆炸,暗星把老巢建在那儿,简直是群不要命的疯狗。”
我把空塑料瓶捏成一团,精准地投进垃圾桶。
“怕个锤子。”
“老子连阿尔卑斯山的雪崩都炸过,还在乎他几个辐射探头?”
“他们敢建,老子就敢平。”
老K叹了口气,屏幕上的代码疯狂滚动。
“行,你头铁你说了算。”
“我花重金买通了东欧当地的地头蛇,给你搞定了一条绝对隐蔽的偷渡航线。”
“路线直接发你终端上了,落地有人接应。”
“你自己悠着点,别真变成发光的大反派了。”
我挂断电话,穿上那套从黑旅馆老板那儿买来的地摊货。
推门下楼。
街角的路边摊正冒着热气,劣质排风扇呼呼作响。
我一屁股坐在满是油污的塑料板凳上。
“大妈,来碗大份牛腩面,多加香菜多加辣。”
胖乎乎的摊主大妈手里麻利地抓着面条,笑呵呵地回头看我。
“小伙子,看你这狼狈样,刚从山里挖参回来啊?”
我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,在桌面上齐了齐。
“可不是嘛大妈。”
“山里的野猪太凶,差点把我裤衩子都拱没了。”
大妈被我逗得哈哈大笑,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重重放在我面前。
“快吃快吃,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。”
我埋头狂嗦,滚烫的辣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。
这才是活人该过的日子。
吃饱喝足,我拐进旁边的一家破旧成衣店。
随手挑了一件灰不溜秋的廉价风衣。
这颜色扔进人堆里连个泡都冒不出来,用来掩人耳目再合适不过。
我把衣领立起来,遮住大半张脸,付了钱转身就走。
三小时后。
我坐在地下黑航线的简陋候机室里。
周围全是些面目可憎的走私犯和偷渡客。
我把帽檐压低,双臂抱在胸前,闭目养神。
脑子里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战术动作。
每一次呼吸都在调整着肌肉的紧绷度,把身体状态拉到最满。
一架破破烂烂的螺旋桨运输机在跑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我靠在机舱冰冷的铁壁上。
透过布满划痕的舷窗,看着下方的边境小镇一点点变成模糊的黑点。
再见了,安稳的日子。
云层将视线彻底遮蔽。
我收回目光,眼底的杀意像锋利的刀刃般寸寸暴涨。
暗星。
你们这帮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。
这次老子就算把命豁出去,也要把你们的狗头全部剁下来当球踢。
你们的末日到了。
我伸手摸向风衣内侧的口袋。
指尖触碰到一张边缘泛黄的旧照片。
照片上的秦丹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傻丫头。
我死死捏着照片边缘,喉咙里像塞了块生铁。
机舱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