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在老城区地下的安全屋里整整憋了半个月。
这半个月里,外面早就翻了天。
墙上的破电视机全天候播报着财经新闻。
鼎盛国际这座庞然大物轰然倒塌。
高层全数落网,资金链彻底断裂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帝国直接被连根拔起。
地下世界更是迎来了一场惨烈的大洗牌。
暗星的残党被各路仇家疯狂清算,连个渣都没剩下。
我盘腿坐在行军床上。
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枪油的棉布。
把那把陪我出生入死的格洛克手枪拆成一堆零件。
每一个弹簧和撞针都被我擦得锃亮。
听着电视里字正腔圆的播报声,我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所有的血债全清了。
那些躲在阴沟里的恶鬼全被我亲手送进了地狱。
老子今晚终于能踏踏实实睡个好觉。
老K把一罐冰啤酒重重拍在桌子上。
他顶着个鸡窝头,眼底的黑眼圈还没消退。
“周哥,这盘大棋算是彻底下完了。”
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“是继续当让道上闻风丧胆的杀神,还是拿着这笔钱去国外隐姓埋名当个富家翁?”
我把组装好的手枪插回枪套。
转头看着安全屋那扇狭小的气窗。
窗外是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。
“老子累了。”
“杀人的活儿干够了,我想回边境修一辈子破车。”
老K听完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他猛灌了一口啤酒,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你特么就是个没出息的穷命!”
“手里攥着能买下半个京城的黑卡,你跑去修破皮卡?”
我扯着嘴角冷笑出声。
“你懂个屁。”
“那满手油污的机油味,比这满世界的血腥味好闻多了。”
我知道老K也就是嘴上逞强。
这小子敲了这么多年键盘,早就厌倦了这种刀口舔血提心吊胆的日子。
那天晚上,我们俩买了两大箱最烈的二锅头。
在狭窄的安全屋里喝得烂醉如泥。
这顿大酒算是我们之间男人式的告别。
第二天清晨,我把那张存着巨款的黑卡留在了老K的电脑桌上。
独自一人背着个破帆布包,坐上了开往边境的绿皮火车。
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摇晃了几天几夜。
我终于重新站在了那间熟悉的修车铺门口。
卷帘门上那块暗红色的铁锈还是老样子。
连旁边电线杆上的重金求子小广告都没换。
我抬起手,用力推开那扇虚掩的破铁门。
院子里,两个人正拿着扫帚打扫满地的落叶。
林榕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紧身牛仔裤,头发随意盘在脑后。
这女人是修车铺的老板娘,平时泼辣得像个母老虎,算账比谁都精明。
旁边那个瘦得像个猴子的小子叫小川。
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修车学徒,脑子机灵但成天没个正形。
听到铁门发出的刺耳摩擦声,他们俩同时回过头。
看到我背着包站在门口,两人当场愣在原地。
小川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像条撒欢的野狗一样兴奋地扑过来,一把死死抱住我的大腿。
“周哥!”
“你特么终于舍得回来了!”
“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!”
林榕的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。
她扔掉手里的抹布,踩着人字拖大步走过来。
伸手狠狠在我胳膊上拧了一把。
“死鬼!”
“一走就是大半年,连个屁都不放!”
“你还知道回来啊!”
我没躲,任由她拧着。
笑着伸手揉了揉小川那乱糟糟的头发。
“这不是回来了嘛。”
“行了,别在这哭丧了,赶紧干活。”
我大步走进里屋,把帆布包扔在硬板床上。
脱下外套,换上那身沾满黑色油污的旧工装。
从工具箱里挑了把最顺手的重型扳手。
我直接钻进院子里那辆底盘漏油的破皮卡车底。
冰冷的铁板贴着后背,鼻腔里灌满刺鼻的机油味。
修车铺重新开张了。
电焊的火花在院子里刺啦作响。
边境小镇的生活依旧平淡乏味,却充满了真实鲜活的烟火气。
我是周见川。
一个每天为了几十块钱修车费跟人讨价还价的普通修车工。
至于那个让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判官。
就让他永远留在那些不见天日的传说里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