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铁板贴着后背。
我躺在漏油的破皮卡底盘下面躲清闲。
鼻腔里全是刺鼻的机油味和陈年铁锈味。
这味道比公海上的血腥味好闻一万倍。
我脑子里正盘算着晚上的伙食。
林榕那娘们昨天说要擀手擀面。
多切点葱花,再卧两个流心荷包蛋。
想想都特么觉得舒坦。
旁边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。
小川这瘦猴正蹲在轮胎旁边瞎敲打。
手里拿着个破铁锤装模作样地干活。
眼神却一个劲儿地往街对面的小卖部大姑娘身上瞟。
我伸出沾满黑油的作战靴。
照着这小子的屁股就是一脚。
“别特么在那敲丧钟。”
“去把工具箱里那把十六号扳手给我拿来。”
小川挨了一脚也不恼。
他拍拍屁股上的灰,嬉皮笑脸地凑过来。
“周哥,你这纯属压榨劳动力。”
“我这纯牛马天天起早贪黑。”
“一个月就那千把块钱的窝囊费。”
“连给对面翠花买杯奶茶都费劲。”
“你跟老板娘说说,给我涨两百块钱呗。”
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。
“涨个屁,你这手艺去要饭都抢不到热乎的。”
我偏过头,视线越过车底的空隙看向里屋。
林榕正穿着件洗脱线的碎花围裙站在柜台前。
她把头发随意盘在脑后,露出白皙的脖颈。
手里那把破算盘被她拨得劈里啪啦作响。
这女人算起账来比谁都精明。
连一个螺丝钉的进价都能记到小数点后两位。
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我心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踏实感。
街上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结伴路过。
大嗓门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镇东头寡妇的八卦。
家长里短的碎嘴声顺着秋风飘进院子。
我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没有硝烟,没有残肢断臂,更没有那些恶心的阴谋算计。
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。
“吱——”
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突兀地撕裂了下午的宁静。
轮胎在水泥地上疯狂摩擦,带起一股刺鼻的橡胶焦糊味。
一辆花里胡哨的鬼火摩托车一个嚣张的甩尾。
稳稳当当地横停在修车铺正门口。
车上的音响还放着震耳欲聋的土味社会摇。
三个流里流气的地痞大摇大摆地跨下车。
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。
镇上出了名的地痞头子黑哥。
这货穿着件紧身黑背心,两条胳膊上纹满了劣质的青龙白虎。
脖子上挂着条比狗链子还粗的金链子。
身后跟着俩染着黄毛的精神小伙。
一人手里拎着根棒球棍,嚣张得没边。
黑哥吐掉嘴里的牙签,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院子。
他看都没看一眼墙上的价目表。
抬起穿着大头皮鞋的右脚,对准门口那个装满废机油的铁桶狠狠一踢。
“哐当!”
沉重的铁桶直接被踹翻在地。
黑乎乎的废机油咕噜噜全涌了出来。
顺着倾斜的水泥地流得到处都是,弄脏了林榕刚扫干净的院子。
小川吓得往后退了两步,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。
里屋的算盘声戛然而止。
我睁开眼睛,眼底的平和彻底消失。
骨子里的暴戾像被点燃的引信,压都压不住。
我双手撑着冰冷的水泥地。
直接从皮卡车底盘下面钻了出来。
我站直身体,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尘。
顺手从旁边抄起那把生锈的重型大扳手。
冷眼看着这三个不知死活的杂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