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柜台前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根棒球棍,嚣张地敲得柜台玻璃砰砰直响。
两个黄毛小弟在旁边吹着下流的口哨。
林榕把手里的算盘往桌上重重一拍。
她冷着一张俏脸,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黑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。
“敲什么敲,奔丧啊。”
“修车还是买件,痛快点放屁。”
黑哥非但不恼,反而笑得一脸淫邪。
他猛地凑近柜台,伸出那只戴着大金戒指的脏手,直接去摸林榕白皙的下巴。
“哟,老板娘脾气还挺爆。”
“哥哥我就喜欢你这股子辣味。”
“修什么车啊,哥哥今天专门来修你。”
我站在几步开外,手里还攥着那把生锈的重型扳手。
骨子里的暴戾像被点燃的炸药桶,疯狂往天灵盖上撞。
在公海上,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,骨灰早就被鲨鱼扬了。
但我死死咬着后槽牙,把这股能活剥了他的杀意硬生生咽回肚子里。
我现在是周见川,一个为了几十块钱折腰的窝囊修车工。
我把重型扳手随手扔在地上,发出哐当一声闷响。
脸上的冷峻迅速褪去,肌肉扭曲着挤出一副谄媚到极点的窝囊笑脸。
我弓着背,像条讨食的哈巴狗一样赶紧迎了上去。
我把沾满黑机油的双手在工装裤上使劲蹭了蹭。
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。
抽出一根稍微直溜点的劣质烟,双手捧着递到黑哥面前。
“黑哥,您消消气。”
“大热天的,抽根烟润润嗓子。”
黑哥斜着眼睛瞥了我一眼,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他抬起粗壮的胳膊,一把狠狠推在我的肩膀上。
我顺势往后踉跄了两步,装作站不稳的样子。
“滚你妈的蛋。”
“拿这种破烟糊弄老子,你特么也配。”
“满身臭机油味,赶紧给老子滚远点,别特么熏着我。”
旁边的小川气得眼珠子都红了。
这瘦猴年轻气盛,哪里受得了这种窝囊气。
他咬着牙,回身就去抓工具箱里那根最粗的撬棍。
我眼疾手快,一把死死按住他的手腕。
我用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,警告他别特么找死。
我转过头,继续对着黑哥点头哈腰。
“是是是,黑哥教训得对。”
“我这就滚,这就滚去给您看车。”
“您那辆鬼火可是镇上的限量版,我保证给您检查得明明白白。”
黑哥听着我的马屁,得意洋洋地冷哼一声。
他整个人斜靠在玻璃柜台上,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林榕的身段。
“老板娘,你看你养的这群废物。”
“跟着这种窝囊废能有什么前途。”
“不如晚上跟哥哥去镇上的KTV喝两杯,包你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林榕嫌恶地拍开黑哥乱伸的手。
她转头狠狠瞪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和恼火。
估计在心里已经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骂成了没骨头的软蛋。
我全当没看见林榕的白眼,转身走到那辆花里胡哨的鬼火摩托车旁边。
我蹲下身子,拿着手电筒装模作样地照着轮胎花纹。
嘴里还煞有介事地念叨着胎压不稳。
我左手扯过一块浸满废机油的破抹布。
借着身体的掩护,动作麻利地在后轮边缘狠狠抹了一大圈。
黑乎乎的机油完美融入了黑色的橡胶轮胎里。
只要这车一加速过弯,轮胎绝对打滑,神仙都救不回来。
这还不算完。
我右手从袖口里滑出一把锋利的小十字螺丝刀。
对准前轮的刹车线,毫不犹豫地划了一道极深的暗口。
只留下一丁点细钢丝连着。
只要黑哥遇到急事猛捏刹车,这根线绝对当场崩断。
老子是不杀人了。
但阎王爷要收的命,我也拦不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