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直接按断了老K的电话。
最后一部加密手机被我随手一抛。
“扑通”一声闷响。
黑色的手机精准砸进那杯泛着白沫的劣质啤酒里。
屏幕闪烁了两下,彻底黑屏。
细密的气泡在浑浊的酒液里疯狂上涌。
这台造价昂贵、象征着地下世界顶级权力的通讯工具,就这么变成了一块废铁。
我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。
拉开满是油污的木椅,我大步走出这间乌烟瘴气的破酒馆。
黑市的喧嚣被我甩在身后。
我顺着泥泞的小路,一路走到镇外一条清澈的小河边。
四周荒无人烟,只有冰冷的河水在夜色中奔流。
我从兜里摸出防风打火机,点燃了一堆枯枝。
火苗窜起的刹那。
我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沾满硝烟和黑血的战术服。
这件衣服陪我杀穿了坤帕的铁桶营地,上面浸透了敌人的脑浆和碎肉。
我没有半点留恋,直接把它扔进火堆。
火舌贪婪地吞噬着特种防弹纤维,爆出刺鼻的焦糊味。
那些罪恶的痕迹,全特么在烈火里烧成了灰。
我光着膀子,一头扎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。
刺骨的寒意针扎一样钻进毛孔。
我咬紧后槽牙,双手死死搓洗着身上的污垢。
泥浆、汗水和干涸的血块被河水大把大把地冲走。
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,依然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。
我直接抓起河底粗糙的沙子。
对准指甲缝,毫不留情地狠狠抠挖。
粗砂磨破了指尖的皮肉,十指连心,钻心地疼。
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硬生生把那些碍眼的血丝抠得干干净净。
直到手指搓得发红破皮,我才从水里站起身。
水珠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淌。
我走上岸,扯过刚才在黑市买的廉价旧工装。
粗糙的布料套在身上,带着一股发霉的仓库味。
但我却觉得无比踏实。
我低头看向平静的水面。
水面上倒映着一张脸。
那个在金三角杀人如麻、满身戾气的活阎王不见了。
那个让无数雇佣兵闻风丧胆的判官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满脸胡茬、眼神平和的普通男人。
这就是我原本的模样。
一个边境小镇的修车工。
我转身走到那堆装备前。
双手翻飞。
咔哒咔哒的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。
我把顺来的几把格洛克手枪和突击步枪全部大卸八块。
枪管、弹簧、撞针、机匣。
所有零件被我抓在手里,用力抛向河道中央。
沉重的金属零件砸出几朵水花,彻底沉入河底。
这辈子,老子再也不碰这些杀人的铁疙瘩。
我伸手摸向工装裤的口袋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把手柄发黄、前端生锈的十字螺丝刀。
这是我从修车铺带出来的唯一物件。
也是我送坤帕上路的刑具。
我用拇指摩挲着粗糙的塑料手柄,把它重新揣好。
我背起那个空荡荡的破帆布包。
大步流星地走向公路。
几小时后。
我坐上了一辆破旧的跨境长途大巴。
车厢里弥漫着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。
大巴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晃晃悠悠地往前开。
车身剧烈颠簸,随时都会散架一样。
但我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异国丛林。
前方是那个有着葱花面和修车铺的边境小镇。
在这个颠簸的破车里。
我睡了这半年来最安稳的一个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