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旧的跨境大巴车在清晨的薄雾中踩下一脚重刹。
车门哐当一声弹开。
大巴车稳稳停在了边境小镇的街口。
我单手拎着那只空荡荡的破帆布包,大步跨下车门。
双脚踩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。
我扬起头,深深吸了一大口空气。
没有硝烟,没有血腥味,只有带着泥土芬芳的湿润水汽。
镇子上的早点摊早就出摊了。
滚烫的宽油在铁锅里翻滚着。
炸油条的霸道香味混着豆浆的清甜,直接飘满了整条长街。
街角那几个熟悉的大妈正挎着装满青菜的竹编菜篮子。
她们围在卖肉的摊位前,正唾沫横飞地和老板讨价还价。
“便宜两毛能掉你一块肉啊!”
这市井的吵闹声落在我耳朵里,简直比天籁还要动听。
街边的流浪狗懒洋洋地趴在电线杆底下晒太阳。
一切都和我半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平静得让人眼眶发酸,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。
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那把生锈的十字螺丝刀。
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我放慢了脚步。
踩着满地斑驳的晨光,我一步步走向那条闭着眼睛都能走完的熟悉街道。
越往前走,心跳得越快。
远远地,我看到了那块暗红色的铁锈招牌。
上面“宏达修车铺”几个大字早就掉漆了。
招牌旁边的老槐树还是那么茂盛。
修车铺的卷帘门还没完全拉上去,只推开了一半。
里面正传出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。
那是扳手砸在轮毂上的声音。
我走到门口,硬生生停下脚步。
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在金三角面对几十条重机枪都没眨过眼的我,现在居然觉得有些近乡情怯。
我不知道林榕看到我会是什么反应。
那个独自撑起隔壁面馆、外表柔弱但骨子里倔强得要命的老板娘。
她会不会气得直接从厨房抄起扫帚,追着我打出两条街。
毕竟我当初连个招呼都没打,留下一张字条就消失了半年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。
抬起那双洗净了血污的手。
掌心贴在冰冷的铁门上,用力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破铁门。
吱呀一声长音。
年久失修的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这动静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响亮,简直像是在砸场子。
院子里正拿着扫帚扫地的小川听到声音,猛地抬起头。
这个没心没肺的修车学徒,此刻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蓝色工装服。
他那张沾着两道机油印子的脸直直对上我的视线。
晨风吹过他乱糟糟的头发。
小川张大嘴巴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啪嗒一声闷响。
他手里那把扫得秃了毛的扫帚直接掉在地上。
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,彻底愣成了雕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