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川抬起沾满机油的黑手,用力揉了揉眼睛。
他瞪大眼珠子,死死盯着我,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大白天见了鬼。
确认不是幻觉后,这小子嗷的一嗓子吼破了音。
他像条撒欢的野狗一样,张牙舞爪地朝我生扑过来。
小川狠狠砸在我身上,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。
他死死抱住我的大腿,把脸埋进我的工装裤里。
眼泪混着鼻涕决堤一样往下流。
他扯着嗓子嚎啕大哭,哭得整条街都能听见。
“周哥你大爷的!”
“你特么还知道回来!”
“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,一走就是大半年,连个音讯都没有!”
“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阴沟里了!”
我被他哭得又好气又好笑。
我抬起右脚,笑着在他屁股上轻踹了一脚。
“滚滚滚,起开。”
“别特么把你那两斤鼻涕全蹭老子裤腿上,这裤子我刚买的!”
就在这时,隔壁面馆里屋的塑料门帘被猛地一把掀开。
哗啦一声脆响。
林榕身上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。
她手里攥着一把沾满面粉的擀面杖,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。
她刚要开口骂街,视线猛地撞上我的脸。
林榕整个人就像被钉在原地,死死僵住了。
手里的擀面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原本清冷的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水汽在眼底疯狂打转。
她深吸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林榕踩着高跟鞋,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冲到我面前。
她根本没给我开口的机会。
右手闪电般伸出,一把揪住我的右耳。
指关节发力,毫不留情地用力拧了整整一圈。
“哎哟卧槽!”
我疼得直接弯下腰。
林榕眼角的泪珠大颗大颗往下砸。
她咬牙切齿地破口大骂。
“你个死鬼还知道回来!”
“你怎么生死在外面别回来了!”
“老娘欠你的还是该你的,让你天天这么作践人!”
耳朵上的皮肉被她拧得火辣辣地疼。
我疼得呲牙咧嘴,倒吸了好几口凉气。
但这股子泼辣劲儿砸在身上,我心里却暖得像泡在温泉里一样舒坦。
我歪着脑袋,双手合十连连讨饶。
“榕姐,疼疼疼,轻点轻点,耳朵要掉了!”
“我错了还不行吗!”
“我这不是回老家办了点私事嘛。”
“走得急没顾上拿手机,真不是故意躲着你们。”
林榕冷笑一声,松开通红的手指。
她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我。
目光扫过我粗糙的双手,又看了看我那只空荡荡的破帆布包。
她根本不信我这套漏洞百出的鬼话。
但她咬着下嘴唇,硬是把到了嘴边的盘问咽了回去。
她抬起手背,粗鲁地抹掉脸上的泪痕。
林榕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转身就往厨房走。
“滚进来洗手!”
“站那当门神啊,老娘给你下葱花面!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那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。
面馆里的汤锅咕噜噜地冒着热气。
我知道,这个聪明的女人其实早就看透了我的伪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