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扯下身上那件崭新的夹克,随手扔在掉漆的铁架床上。
转身从破木柜里拽出那身熟悉的旧工装。
衣服上沾满洗不掉的黑色油污,领口还破了个洞。
套在身上,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,却比任何顶级防弹衣都让我觉得舒坦。
我大步走到墙角的铁皮工具箱前。
在一堆长短不一的铁疙瘩里,一把抓起那把最顺手的重型扳手。
沉甸甸的金属手感贴在掌心,冷硬而踏实。
我走到院子里。
烈日当头,把满是油腻的水泥地烤得发烫。
院子正中央停着一辆破烂不堪的皮卡车,底盘正滴滴答答地漏着黑油。
我连纸板都没垫,直接躺在地上,双腿发力一蹬。
整个人顺滑地钻进那辆漏油的破皮卡车底。
冰冷的铁板死死贴着后背。
鼻腔里立马灌满刺鼻的机油味和浓烈的铁锈味。
隔壁面馆的塑料门帘被人猛地一把掀开。
林榕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,手里还攥着把大漏勺。
她站在院墙外,扯着嗓子冲我大喊大叫。
“周见川你个磨洋工的!”
“赶紧把张屠户那辆破底盘修好,人家下午还等着拉猪肉呢!”
“耽误了生意,老娘直接扣你这个月的伙食费!”
我躺在车底,咧开嘴无声地笑了。
小川这小子顶着一头乱发凑了过来。
他蹲在轮胎旁边,递给我一个十字螺丝刀。
嘴里还在不停地逼逼赖赖。
“周哥,今天这太阳也太特么毒了吧,简直能把人烤化了。”
“张屠户这破车都快报废了,还修个什么劲啊。”
我接过螺丝刀,反手用扳手柄敲了一下他的破球鞋。
“少废话,去把电焊机拉过来。”
我躺在车底,听着电焊的火花在院子里刺啦作响。
刺眼的蓝光时不时闪过车底的缝隙。
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烧焦的怪味。
这种平淡乏味的生活,却让我觉得无比踏实。
我终于彻底告别了那个充满血腥和杀戮的地下世界。
坤帕那条老狗已经变成了一具烂肉。
暗星组织被我连根拔起,彻底灰飞烟灭。
再也没有人能把枪口对准这方净土。
我决定以普通修车工周见川的身份,在这个边境小镇过一辈子。
每天修修破车,听听林榕的骂街,抽两根劣质香烟。
要是再有黑暗敢向这里伸出触手。
我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刀,把他们剁成肉泥。
但我现在,脑子里没有枪林弹雨,没有阴谋算计。
我只想修好眼前这辆漏油的皮卡。
踏踏实实赚取那几十块钱的手工费。
我举起重型扳手,卡住底盘上那颗滑丝的螺母。
小臂肌肉猛地绷紧,青筋暴起。
我用力拧紧最后一颗螺丝。
咔嗒一声脆响,螺母死死咬合。
我扔下扳手,双手撑着满是油污的地面。
双腿一蹬,从车底滑了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