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拍了拍粗糙工装裤上的灰尘。
迎着刺眼的阳光,用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浑身的骨头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。
舒坦。
这才是人过的日子。
隔壁面馆的塑料门帘被人一把掀开。
林榕端着一满盆刚洗好的衣服,踩着那双旧高跟鞋走到院子里。
这个外表看着柔弱,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泼辣的面馆老板娘,今天破天荒地没骂街。
她熟练地把衣服一件件抖开,搭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。
金灿灿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她身上。
给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,硬生生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。
连她额前垂下的几缕碎发,都透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鲜活气。
“滴滴滴——”
一阵密集的微信提示音从修车铺的柜台后传出来。
小川这小子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满是油污的玻璃柜台上。
他顶着那头万年不洗的鸡窝头,抱着手机一顿疯狂输出。
这没心没肺的修车学徒,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。
不用猜也知道,肯定是在跟隔壁包子铺那个叫小雅的女孩发微信调情。
“小雅妹妹,哥这修车手艺,绝对是镇上一绝。”
“改天哥带你兜风去,包你满意!”
这土味情话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。
院墙外。
街上远远传来卖磨刀石老头那悠长的吆喝声。
“磨剪子嘞——戗菜刀——”
伴随着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,一路晃晃悠悠地飘远。
几个刚放学的小屁孩背着书包,手里举着半根冰棍。
他们嘻嘻哈哈地打闹着,一阵风似的从修车铺门口跑过。
鞋底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,溅起几颗小石子。
我转身走到院角那个生锈的水龙头前。
拧开开关,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地冲刷着双手。
我抓起那块快用到见底的黄色劣质肥皂,死命搓洗着掌心的黑泥。
一遍又一遍。
直到把指甲缝里的黑色机油彻底洗净。
我抬起头。
看着水龙头上方那面裂了道口子的破镜子。
镜子里映出一张脸。
满脸胡茬,头发凌乱。
笑起来透着股没心没肺的憨厚劲儿。
这特么就是一个平平无奇、丢进人堆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的底层修车工。
谁能想到。
就是这双刚洗掉机油的手。
就在几天前,单枪匹马杀穿了金三角的重火力营地。
硬生生掀翻了整个境外***帝国。
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大***坤帕,像杀猪一样送下了地狱。
我扯过脖子上的毛巾,胡乱擦干手上的水渍。
大步走到林榕身边。
我没说话,直接从盆里抓起一件湿漉漉的外套,帮她一起挂上晾衣绳。
林榕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清冷的眼睛里,此刻没了往日的防备和尖锐。
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,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周见川,算你还有点眼力见。”
林榕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。
“今晚老娘大出血,去菜市场买条大鱼。”
“好好庆祝一下。”
“庆祝你这个免费劳动力,终于全须全尾地归位了。”
“以后修车铺的重活累活,全特么是你的。”
我听着她这毫不客气的安排,咧开嘴笑了。
这才是她林榕的做派。
我用力点点头,顺杆往上爬。
“榕姐局气!”
“鱼我想吃红烧的,记得多放点干辣椒!”
“少一味我可不干啊!”
林榕白了我一眼,端起空盆转身往屋里走。
“吃吃吃,就知道吃,撑死你个王八蛋!”
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门帘飘了出来。
阳光依旧刺眼。
街上的叫卖声和修车铺里的微信提示音混在一起。
边境小镇的生活依旧在继续。
没有枪林弹雨,没有阴谋算计。
这里充满着真实鲜活的烟火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