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室里。
老白麻利地缝合完最后一针。
他把那颗带血的肾脏丢进专用冷藏箱。
“吧嗒”一声扣死锁扣。
老白扯下沾满鲜血的橡胶手套。
随手扔进旁边的医疗垃圾桶里。
我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。
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迎上去。
“老白哥,今天真是让我开了眼界。”
“您这手起刀落的功夫,简直绝了。”
“这都忙活大半天了。”
“走,兄弟我在食堂定了小炒,咱们喝两杯透透气?”
老白今天刚做完大单,心情大好。
他哼着走调的京剧,痛快地点头答应。
我们俩并肩走出阴冷的手术室。
一路穿过闹哄哄的走廊。
直接钻进食堂最里面的单间包厢。
包厢门一关,隔绝了外面的嘈杂。
我早就吩咐后厨备好了硬菜。
红烧猪蹄、爆炒腰花、油焖大虾摆了满满一桌。
我起开一瓶珍藏的茅台。
双手捧着酒瓶,恭恭敬敬地给老白满上。
清冽的酒香立刻在包厢里散开。
我端起酒杯,主动碰了碰他的杯底。
“老白哥,我敬您一杯!”
“今天算是彻底见识到什么叫神医了。”
“没有您这把金刀,园区那些暗网单子全得黄。”
“您就是咱们这儿的定海神针啊!”
我马屁拍得震天响,字字句句往他心窝子里送。
老白仰起脖子,一杯高度白酒直接下肚。
他抹了抹嘴,被酒精催得满脸红光。
几杯酒下肚,他那张平时阴沉的脸也松弛下来。
话匣子彻底打开。
“周川啊,不是我跟你吹。”
“当年在国内,我也是三甲医院的一把刀。”
“多少达官贵人排着队等我做手术。”
老白夹起一块猪蹄,啃得满嘴流油。
得意洋洋地炫耀着他那沾满血腥的过去。
我赶紧给他续上酒。
身子往前探了探,压低声音。
故意装出一副贪婪眼红的模样。
“老白哥,既然您手艺这么牛逼。”
“那咱们暗网上接的这些单子,油水肯定大得吓人吧?”
“兄弟我穷怕了,也想跟着发点横财啊。”
老白闻言,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。
他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。
“你懂个屁。”
“园区里这点散碎银子算什么?”
“这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。”
老白压低嗓门,眼神里透着疯狂的贪婪。
“真正的大头,全在海外那些急着续命的富豪手里。”
“一颗配型成功的鲜活心脏,能在黑市上炒出天价!”
“那帮有钱人为了活命,砸钱连眼都不眨。”
我稳住发抖的手腕。
继续满脸堆笑地给他倒酒。
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海外富豪。
黑市天价。
专门的器官运输渠道。
我把这些致命的线索死死刻在脑子里。
只要顺着这条线摸下去,绝对能把集团的海外网络连根拔起。
就在这时。
老白拿酒杯的手猛地顿住。
他浑浊的三角眼骤然收缩。
像一条毒蛇般死死盯着我的脸。
包厢里的气温仿佛猛降了十几度。
“周川。”
“你小子今天话有点密啊。”
“打听这么多暗网的底细,怎么?”
“想过河拆桥,抢我的生意?”
我心脏猛地一抽。
后背立刻渗出一层冷汗。
但我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僵硬。
我赶紧举起双手,做出投降的姿势打哈哈。
“老白哥,您这话可折煞我了!”
“我周川算个什么东西?”
“连拿手术刀的手都会抖,哪有您那种通天的本事。”
我端起酒杯,主动罚了一杯。
“我就是个跑腿的泥腿子。”
“知道您这块肥肉大,想跟着您后面多喝几口热汤。”
“赚点零花钱,以后好天天请您喝茅台孝敬您不是?”
我把姿态低到尘埃里,满脸都是市侩的讨好。
老白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。
终于咧开嘴,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。
他伸出那只刚才还握着手术刀的手。
重重拍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哈哈哈!”
“孺子可教!”
“算你小子懂事!”
“只要你乖乖听话,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剩下的时间里。
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。
听着他继续吹嘘那些残忍的杀人伎俩。
桌上的爆炒腰花散发着浓烈的腥气。
看着老白大口咀嚼肥肉的模样。
我脑子里全是手术台上那具被活体取肾的温热尸体。
这顿饭吃得我恶心至极。
但我硬是把脸上的笑容焊死,强行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。
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。
我把喝得醉醺醺的老白送回医务室。
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宿舍。
刚关上门。
伪装的面具彻底碎裂。
我冲进卫生间,一头扎在马桶边。
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。
刚才吃下去的酒肉全吐了出来。
我吐得昏天黑地。
连苦涩的胆汁和酸水都吐得干干净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