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隐整整三年。
我每天窝在这家修车厂里,满手油污跟底盘和发动机打交道。
日子过得平静如水,连枪油味都快闻不出来了。
可今天早晨一睁眼,右眼皮就开始狂跳。
跳得我心烦意乱。
那种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养出来的卧底直觉,像针扎一样刺激着我的神经。
莫名觉得烦躁。
我叼着半根利群,靠在修车厂卷帘门边发呆。
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肺里转了一圈。
我心里盘算着,晚上早点关门,去菜市场买条鲜活的黑鱼。
给宁瑶做顿她最爱吃的水煮鱼。
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街道的宁静。
一辆通体漆黑的无牌越野车猛地一个甩尾。
稳稳停在离我不到十米远的街角。
沉重的车门被人粗暴推开。
四个全副武装的壮汉踩着战术靴跳下车。
清一色的海外雇佣兵面孔,防弹背心被肌肉撑得紧绷。
满脸掩饰不住的浓烈杀气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帮人连个伪装都不做,绝对是冲着我来的。
我咬住烟头,不动声色地转过身。
假装低头在工具箱里翻找扳手。
眼角的余光早就把这四个人的战术站位和火力配置摸了个底朝天。
典型的CQB室内近战队形。
清一色的美式微冲,大腿外侧还挂着战术军刀。
这是来要命的。
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白人壮汉。
左脸一道蜈蚣般的刀疤从眼角劈到下巴,一看就是个在战区舔血的狠角色。
他大步逼近,操着生硬蹩脚的中文开口。
“你,是不是叫周见川。”
我抬起头,故意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怂样。
操着浓重的当地方言跟他扯皮。
“老板,你搞错人了吧。”
“俺叫周大强,修车的。”
“你那车漏油了要不要修修。”
我想拉扯一下情绪,拖延点时间摸清他们的底细。
可这帮人根本不废话。
刀疤脸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没有。
他冷笑一声,直接从后腰掏出一把带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。
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我的眉心。
我心里暗骂一句。
这帮杂碎是一点活路都不打算给,上来就想爆头。
旁边买菜路过的几个大妈看到真枪,当场吓得尖叫起来。
菜篮子掉在地上,西红柿滚得到处都是。
整条街顿时乱作一团,人群拼了命地往四处逃窜。
就是现在。
我趁着人群大乱,双腿猛地发力。
一脚狠狠踢翻旁边那个装满废旧机油的大铁桶。
黑乎乎的废机油哗啦一声倾泻而出。
黏稠的液体顺着倾斜的水泥地流了一地,直接封死了雇佣兵的突进路线。
我转头冲着后院大吼一声。
“阿飞,快跑。”
阿飞是我新招的修车学徒,平时机灵得很,哪见过这种真枪实弹的场面。
听到我的吼声,他连滚带爬地翻过院墙跑了。
我顺势一个战术翻滚。
身手敏捷地缩进一辆等待报废的破旧桑塔纳后面。
噗噗噗。
刀疤脸果断开枪。
密集的子弹打在桑塔纳生锈的铁皮上,火星四溅。
车窗玻璃当场碎成无数冰裂纹,哗啦啦砸了我一身。
我靠在干瘪的轮胎上,吐掉嘴里的烟头。
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