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。
我踩在厚实的积雪上。
军靴压碎冰渣,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。
每走一步,我的呼吸就急促一分。
那扇透着暖黄灯光的厚重木门,就在眼前。
越野车停在院子外。
东旭这粗汉子破天荒地没凑热闹。
他靠在椅背上,叼着根没点燃的烟,冲我咧嘴直乐。
“川哥,赶紧去抱嫂子,我们在车里对付一宿就行。”
泰迪直接把脸埋进粉红眼罩里,装死睡觉。
这俩出生入死的兄弟,识趣地把这重逢的时刻留给了我一个人。
我走到门廊下。
抬起那只杀过无数仇敌、沾满鲜血的右手。
手腕悬在半空,竟然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我深吸一口冷气,曲起指节。
笃,笃。
轻轻敲了两下门。
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,简直要撞碎肋骨蹦出来。
门锁传来吧嗒一声轻响。
厚重的木门被拉开。
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。
宁瑶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厚毛衣,系着碎花围裙站在门口。
她手里还攥着一把沾着油星的锅铲。
看到我的那一刻,她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。
那双漂亮的眼睛猛地睁大。
瞳孔剧烈颤抖着。
眼眶立马红透了。
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,决堤般滑过苍白的脸颊。
当啷。
手里的锅铲砸在地板上,油渍溅了一地。
“老公!”
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扑进我怀里。
双臂像藤蔓一样死死勒住我的脖子,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你个王八蛋,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!”
她一边哭,一边用拳头捶打我的后背。
我猛地收紧双臂,把她死死揉进怀里。
力气大得恨不得将她嵌进我的骨血。
我低下头,把脸深深埋进她柔软的长发中。
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洗发水香味。
“我回来了,没人能再把我们分开。”
我咬着牙,声音嘶哑。
“爸爸!”
“是爸爸回来了!”
屋内传来两声清脆稚嫩的尖叫。
大宝和小安像两个肉团子一样从客厅里冲了出来。
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,死死抱住我沾着雪水的大腿。
鼻涕眼泪抹了我一裤腿,又哭又笑地仰着小脸看我。
我松开宁瑶,眼眶酸涩得厉害。
单膝跪在木地板上。
张开双臂,一手捞起大宝,一手揽住小安。
把这两个沉甸甸的小肉团紧紧抱在胸前。
感受着他们温热的体温。
这一刻,老子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我的臂弯里。
我抱着孩子站起身,回过头看向院子外。
对着越野车里的东旭和泰迪用力挥了挥手。
滴滴。
东旭笑着按了两下车喇叭,算是回应。
我揽着宁瑶的肩膀,抱着孩子走进屋内。
反手关上那扇挡风的木门。
屋内的暖气包裹了全身。
客厅角落的壁炉里,松木劈柴烧得正旺。
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木炭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彻底驱散了我骨头缝里的最后一点寒意。
趁着宁瑶去厨房重新洗锅铲的功夫。
我独自走进地下室。
掏出后腰那把陪我杀穿黑岛的格洛克手枪。
卸下弹匣,退膛。
连同那把杀人无数的战术匕首一起。
扔进厚重的精钢保险柜里。
咔哒一声落锁。
把那些血腥的杀戮和罪恶,永远封死在黑暗中。
回到客厅。
我脱下沾满风雪的外套,一屁股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。
大宝和小安兴奋地围着我,把一大堆积木倒在地上。
我笨手笨脚地帮他们拼着一辆玩具警车。
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。
宁瑶轻快地哼着流行歌,翻炒着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。
这才是特么真真切切的人间烟火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窗外呼啸了一整夜的暴风雪停息了。
厚重的阴云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一缕璀璨金黄的晨曦穿透云层,斜斜地打在窗玻璃上。
折射出耀眼的光斑,铺满院子里洁白的雪地。
我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单手搂住端着热茶走过来的宁瑶。
看着窗外那轮喷薄而出的红日。
老子彻底告别了黑暗,迎来了真正的黎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