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欧的暴风雪总是来得很猛。
我推开修车店卷帘门。
冷风夹着冰碴子扑面砸来。
整整一年了。
我们在这个连地图上都难找的小镇扎了根。
墙上的老旧电视机正播着国际新闻。
深渊财团最后的残党被跨国警方连根拔起。
这新闻早烂大街了。
连镇上的流浪狗都不稀罕听。
再也没人拿枪指着老子的头。
我抓起沾满机油的抹布。
用力擦了擦手。
顺手抄起一把重型扳手。
钻进一辆底盘漏油的老款福特车底。
这把曾经用来敲碎敌人脑壳的扳手。
现在只用来拧螺丝。
老子终于做回了普通人。
隔壁街口飘来一股浓烈的爆炒腰花味。
东旭这头下山猛虎。
现在围着白围裙。
手里颠着一口沉甸甸的大铁锅。
火光冲天。
他在镇上开的中餐馆火得一塌糊涂。
老外排队等着吃他那口红烧肉。
泰迪这网瘾少年连门都不出。
这小子成了暗网有名的白帽黑客。
专门接跨国公司的安防单子。
每天宅在家里。
左手冰可乐。
右手敲键盘。
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。
我修完车。
开着皮卡回到家。
院子里铺满了一大片红得滴血的耐寒玫瑰。
这是宁瑶亲手种下的。
夏天一到。
漫山遍野全特么是这娇艳的红色。
她穿着碎花裙。
正弯腰浇水。
这画面看一万遍都不够。
周末的傍晚。
院子里架起了一个巨大的铁皮烤炉。
炭火烧得通红。
东旭光着膀子。
手里拎着两瓶伏特加。
泰迪抱着一堆零食。
踢开院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。
酒过三巡。
东旭满脸通红。
一脚踩在木桩上。
他猛灌了一大口烈酒。
扯着嗓子大吼。
“想当年在迪拜沙漠!”
“老子端着重机枪。”
“对着那武装直升机就是一通狂扫!”
“硬生生把那铁王八打成了马蜂窝!”
他挥舞着手里的酒瓶。
唾沫星子横飞。
泰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他抓起一把花生米狠狠砸在东旭脸上。
“你快闭上那张臭嘴吧!”
“当时是谁吓得两条腿抖得像筛糠?”
“连枪栓都拉不开。”
“还特么打直升机!”
东旭勃然大怒。
“放屁!”
“老子弄死你个小矮子!”
他像头暴熊一样扑了过去。
两人直接在草地上扭打成一团。
拳头打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骂娘声和惨叫声响彻整个院子。
我站在烤炉前。
手里拿着铁夹子。
用力翻动着那块比脸还大的战斧牛排。
热油滴在通红的炭火上。
爆出滋滋的声响。
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。
看着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个生死兄弟。
我咧开嘴。
笑得像个傻子。
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。
被塞得满满当当。
院门外跑进来两个满头大汗的小肉团。
大宝和小安背着书包。
身后还跟着邻居家的金发小子汤姆和白人女孩安娜。
小家伙们用流利的当地语言大声吵闹着。
完全融入了这个陌生的世界。
我每天最盼望的事。
就是开着那辆破皮卡去校门口。
两个孩子像炮弹一样撞进我怀里。
叽叽喳喳地跟我告状。
谁抢了谁的橡皮。
谁又在操场上摔了一跤。
我放下手里的铁夹子。
大口呼吸着混合着烤肉和玫瑰花香的空气。
再也不用把上膛的格洛克压在枕头底下。
再也不用半夜惊醒。
满身冷汗地摸索匕首。
这种日子。
就是特么的天堂。
夜深人静。
我脱下上衣。
站在浴室的镜子前。
胸口、后背、肩膀。
纵横交错的刀疤和枪眼像蜈蚣一样盘踞在皮肤上。
我伸出粗糙的手指。
用力按压着那些狰狞的凸起。
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。
每一道疤都在大声警告我。
今天这顿热乎饭。
是用多少血和命换回来的。
我走出浴室。
回到温暖的卧室。
宁瑶侧着身子。
睡得很沉。
我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。
把她温热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。
窗外的风停了。
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。
我闭上眼睛。
沉沉睡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