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静的日子过久了,总会让人产生一种永远安全的错觉。
这天下午,北欧的阳光难得有些刺眼。
我正拿着高压水枪冲洗一辆皮卡。
一辆底盘低到贴地的哑黑色跑车带着刺耳的轰鸣声,嚣张地停在修车店门口。
车门像剪刀一样弹开。
一个穿着高档定制西装、戴着蛤蟆墨镜的白人男子走了下来。
这孙子嘴里嚼着口香糖,脖子上还隐约露出半截猛禽纹身。
他叫维克托,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名字。
这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在刀口上舔血的悍匪味。
维克托走到我面前,皮鞋踩在机油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。
“伙计,我这台V8发动机有点杂音。”
“你这儿能修吗?”
他嚼着口香糖,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我关掉水枪,顺手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。
“开上地沟吧,我给你瞧瞧。”
我装出底层打工人的老实模样,指了指里面的维修工位。
跑车稳稳停在地沟上方。
我抄起探照灯和扳手,直接钻进车底。
光柱打在汽车底盘上的那一刻,我心头猛地一跳。
这特么根本不是什么原厂跑车底盘。
整块底盘全被加厚的高锰钢板焊死了。
排气管旁边甚至还预留了防爆隔层。
这纯纯是军用级的防弹改装。
普通人开这玩意儿上街,除非是想去中东抢银行。
我稳住呼吸,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。
手里的扳手铛铛铛地敲击着排气管,装作检查故障。
维克托蹲在地沟边缘,挡住了外面的光线。
“兄弟,手艺不错啊。”
“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,以前在哪发财?”
他看似随口一问,眼神却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我的脸。
我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直接用最地道的北欧俚语回敬他。
“老板,我就是个本分移民。”
“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张嘴吃饭,哪发过什么财。”
“你这车就是排气管螺丝松了,共振引起的异响。”
我三两下拧紧螺丝,从车底钻了出来。
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随手把扳手扔进工具箱。
“承惠,五十块。”
维克托从西装内兜里掏出皮夹,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引擎盖上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
接着,他两根手指夹着一张黑金名片,递到我面前。
“兄弟,你这身板修车可惜了。”
“我叫维克托,黑盾安保公司的老板。”
“最近有个大单子缺人手,干一票够你在这开十家修车店。”
我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名片。
黑盾安保。
这名字在业内连个野鸡公司都算不上,纯粹是用来洗钱的皮包公司。
这就是个明晃晃的诱饵。
我连手都没伸,直接笑着摇头。
“算了吧老板,我这人胆子小。”
“我就想安安稳稳修个车,画大饼的活儿我干不了。”
“打打杀杀的,不适合我这种老实人。”
维克托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蓝眼睛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行,老实人。”
“祝你这破店生意兴隆。”
他没再多放半个屁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V8发动机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。
跑车像一头黑色的野兽,直接窜上街道,扬长而去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。
转身拿起引擎盖上的那张黑金名片。
走到墙角的废油火炉旁,随手一扔。
火苗猛地窜起,眨眼间把名片烧成了一团黑灰。
傍晚下班。
我拉下卷帘门,开着那辆破皮卡驶出小镇。
我特意在镇外的盘山公路上绕了三大圈。
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。
确认身后没有跟屁虫,这才调转车头开向安全屋。
推开木门,屋里暖气扑面而来。
东旭正光着膀子在客厅里举哑铃,浑身肌肉青筋暴起。
泰迪窝在沙发上,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。
我脱下外套,直接把今天修车店里的事倒了出来。
“黑盾安保?”
泰迪猛地停下敲击,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。
“这破公司连个官网都没有,注册地址在一片废车场里。”
“川哥,这帮人绝对是老六,冲着咱们来的。”
东旭哐当一声扔下哑铃,震得地板直哆嗦。
这下山猛虎满脸横肉拧在一起,眼里凶光毕露。
“怕个鸟!”
“管他什么维克托还是黑盾。”
“敢来找茬,老子直接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!”
我走到饮水机旁,接了一杯冰水灌进喉咙。
冰冷的水流压下了心底的杀意。
虽然深渊已灭,但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寻找猎物的野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