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的马不停蹄,风餐露宿。
当那座传说中的天风古城,如同一头匍匐在大地尽头的远古巨兽,出现在地平线上时,陆沉舟勒住了缰绳。
马儿不安地刨着蹄子,打着响鼻。
城墙。
那根本不是墙。
那是一道山脉。
黑褐色的巨石堆砌而成的城墙,高耸入云,连绵不绝,看不到尽头。
城墙上,密密麻麻的守卫身披玄甲,气息沉凝,最弱的,竟然都有真罡境三重的修为。
在望州城,这种实力足以当个小头目了。
在这里,只是一个守城门的。
陆沉舟的心,沉了下去。
他翻身下马,牵着马,随着人流走向那巨大的城门。
城门口,人潮汹涌,车马如龙。
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武者,身上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气息。
他甚至看到一个赶着驴车的老头,打了个哈欠,不经意间泄露出的气机,都让他感到一阵心悸。
怪物。
这里遍地都是怪物。
陆沉舟低着头,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,混在人群中,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。
在这里,真罡境六重,算个屁。
这种认知,像一盆冰水,从头到脚浇了下来,让他那因为斩杀李刚而生出的些许自得,荡然无存。
压力。
前所未有的压力,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几乎让他喘不过气。
这地方,太卷了。
他找了个角落,卖掉了坐骑,然后在城南的贫民区,寻了一家看起来最破旧,也最不可能惹人注意的客栈住了下来。
房间很小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。
陆沉舟却不在乎。
他坐在床沿,摊开那张从天风商会得来的金票。
这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也是他在这里活下去,并且变强的唯一资本。
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身份,一个能让他安稳立足的壳。
一个可以让他躲在壳里,默默发育的身份。
否则,以他外来者的身份和不够看的实力,在这座巨兽般的城市里,被人吞得骨头渣都不剩,只是时间问题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陆沉舟没有修炼。
他像个幽灵,在天风古城的街头巷尾游荡。
他看到了佣兵工会门口,为了一个任务打得头破血流的武者。
也看到了豪门府邸前,守卫们不屑一顾地驱赶着前来投靠的散修。
强者太多,机会太少。
想出人头地,难如登天。
直到第五天,他站在一座宏伟的建筑前,停下了脚步。
炼丹师公会。
门口人来人往,每一个走进去或者走出来的人,无论修为高低,都挺直了腰杆。
那些穿着丹师袍的人,更是被所有人用敬畏和讨好的目光注视着。
陆沉舟的眼睛亮了。
丹师。
一个走到哪里,都会被奉为座上宾的职业。
一个最适合当“壳”的身份。
姐姐留下的那些丹药知识,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子里。
他那远超同阶武者的精神力,更是炼丹师的天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。
考个丹徒身份。
就从这里开始。
他转身离开,径直走向城中最大的药材和典籍市场。
他花钱的样子,像个疯子。
几乎将所有的金票都砸了进去。
《药理入门》、《灵植图鉴》、《火候初解》……一堆最基础的典籍。
还有堆积如山的低阶炼丹材料,把客栈那间小小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。
客栈老板看他的眼神,活像在看一个败家子。
陆沉舟直接反锁了房门。
世界,与他隔绝。
他把自己扔进了知识的海洋里。
白天,他像一块海绵,疯狂吸收着典籍上的内容。
晚上,他点燃丹炉,一次又一次地尝试。
“砰!”
第一天,炸了三炉。
满屋的焦糊味,他被熏得灰头土脸。
“砰!砰!”
第三天,炸了五炉。
他双眼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丹炉,像是要把它看穿。
第五天,他终于能完整地走完一套流程,但炼出来的,是一坨黑乎乎的药渣。
失败。
失败。
还是失败。
金票换来的材料,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。
陆沉舟却像是陷入了魔怔,不眠不休,不吃不喝。
他的精神力在枯竭与恢复的边缘反复横跳,每一次都变得更加凝练。
直到第十天。
深夜。
当他注入最后一股精神力,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炉火时,一股淡淡的药香,终于从丹炉的缝隙中飘了出来。
成了!
陆沉舟猛地打开炉盖。
丹炉底部,一枚通体浑圆,却带着几分焦黑的丹药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一品丹药,淬体丹。
虽然只是最低劣的品质,但它确确实实是一枚成丹。
陆沉舟伸出颤抖的手,将其拈起。
十天。
从一个连药材都认不全的门外汉,到能炼制出一品丹药。
他做到了。
这速度要是传出去,恐怕整个天风古城的炼丹师,都会被吓得怀疑人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