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丹师公会。
这栋建筑比天风城任何一家豪门的府邸都要气派。
陆沉舟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进进出出，腰杆挺得笔直的人，眼神平静。
他交了报名费，领到一个木牌，随着人流走进了考核大厅。
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。
上百个炼丹炉，如同沉默的士兵，整齐排列。
炉前，站着一个个和陆沉舟年纪相仿的年轻人。
他们脸上洋溢着激动、紧张，还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。
“哟，又来一个。”
旁边一个穿着华丽的少年，斜眼瞥了陆沉舟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。
“看他那穷酸样，怕是把全部家当都拿来买材料了吧？”
“就当是来开开眼界呗，不然还能指望他真考过？”
几声不大不小的议论钻进耳朵。
陆沉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他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，安静地等待着。
很快，一个身穿灰色执事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面容严肃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规矩都懂吧？”
“一个时辰，炼制出一炉一品丹药，凝气丹。”
“成丹一颗，就算通过。”
“材料只有三份，自己把握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炸炉的，浪费材料的，自己掂量后果。”
“现在，开始！”
一声令下，大厅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火焰升腾声。
所有人都动了起来。
预热丹炉，处理药材，投放灵植……
一套套动作行云流水，显然都是练过许多次的。
只有陆沉舟，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只是伸出手，轻轻贴在冰冷的丹炉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“那家伙在干嘛？拜神吗？”
“笑死，怕不是个傻子吧？”
“别管他了，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而已。”
陆沉舟对周围的嘲讽充耳不闻。
他的精神力，如水银泻地，无声无息地渗入丹炉的每一个角落。
感受它的结构。
感受它的材质。
感受火焰在其中流动的轨迹。
足足一刻钟后，他才睁开眼。
他拿起第一份材料。
动作生疏得可笑。
就像一个笨拙的学徒，在模仿师傅的样子。
控火时，那火焰更是忽高忽低，摇摇欲坠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。
“噗！”
旁边一个少年实在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“哥们，你这是来搞笑的吧？火都玩不明白，还炼个锤子丹？”
就连那名监考的执事，也皱起了眉头，不着痕跡地摇了摇头。
又是一个来浪费名额和资源的家伙。
陆沉舟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他的脑海中，姐姐留下的丹道知识疯狂运转。
强大的精神力，让他能清晰“看”到丹炉内，每一株药材被火焰炼化，每一丝药力在其中游走、碰撞、融合。
笨拙的手法，只是表象。
真正的掌控，在神魂层面。
然而，理论和实践终究有差距。
当最后一株辅药投入时，炉内的药力平衡被瞬间打破。
一股狂暴的力量，轰然炸开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。
炉盖被顶得跳了一下，一股黑烟冒了出来。
第一份材料，废了。
“哈哈哈哈！我就知道！”
“菜鸟就是菜鸟，装得再像也没用！”
“炸了！他真的炸了！”
嘲笑声肆无忌惮地响起。
陆沉舟面无表情地打开炉盖，将里面的黑灰倒掉，然后拿起了第二份材料。
他开始复盘。
是投放时机不对。
还是火候差了一点？
他重新点火，开始了第二次尝试。
这一次，他的动作明显比之前熟练了一些。
火焰的控制也稳定了不少。
但就在即将凝丹的最后关头。
“砰！！”
比刚才更剧烈的一声爆响。
整个丹炉都震动了一下，炉壁上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第二份材料，也废了。
大厅里的哄笑声更大了。
“梅开二度啊这是！”
“人才，真是个人才！建议公会直接特招，当个炸炉供奉！”
那名执事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。
他大步走到陆沉舟面前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这是你最后一份材料。”
“再敢炸炉，就自己滚出去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，充满了幸灾乐祸。
他们等着看这个菜鸟，如何灰溜溜地被赶出考场。
陆沉舟深吸一口气，拿起了最后一份材料。
时间，只剩下不到一炷香了。
他没有丝毫慌乱。
两次失败，已经让他将炼制凝气丹的所有细节，在脑海中推演了上百遍。
每一个步骤，每一个变化，都了然于胸。
这一次，他动了。
行云流水。
之前所有的生疏和笨拙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投放药材，控制火候，提纯药力……
每一个动作，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。
大厅里的嘲笑声，不知不觉间，小了下去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看着那个仿佛脱胎换骨的身影。
就连那名黑着脸的执事，眼中也流露出一抹惊疑。
装的？
不对。
这家伙，是在用前两次的失败，当场学习！
疯子！
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！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当考核结束的钟声即将敲响时。
陆沉舟双手猛地拍在丹炉上，低喝一声。
“凝！”
一股淡淡的药香，从丹炉的缝隙中飘了出来。
他打开炉盖。
炉底，三颗灰不溜秋，甚至还有些焦黑的丹药，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成丹三颗。
品质，下品。
全场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他……竟然真的成功了？
在炸了两次炉之后，用最后一份材料，在最后一刻，炼成了？
执事快步上前，拿起一枚丹药。
看了一眼，又闻了一下。
他抬头，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陆沉舟。
许久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凝气丹，三枚，下品。”
“考核……通过。”
他将一枚象征丹徒身份的青铜徽章扔了过去。
陆沉舟接住。
徽章入手冰凉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计划的第一步，成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