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血色气剑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毁灭气息,轰然落下。
剑锋未至,那股凝若实质的杀意已经将沈霁牢牢锁定。
跑不掉。
也躲不开。
沈霁的双眼被那片刺目的血红映照得一片赤色,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在那股恐怖的威压下发出阵阵碎裂声。
他身后的弟子们已经东倒西歪,修为最差的那个甚至已经昏死过去。
死亡的阴影,前所未有地清晰。
“啊!”
沈霁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腔的暴喝。
他猛地一咬舌尖,剧痛让他脑中清明了一瞬,眼中迸发出决绝的凶光。
拼了!
他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引燃了自己心窍之中温养多年的那滴本命精血。
轰!
一股远超他当前境界的狂暴灵力,在他干涸的经脉中炸开,像是决堤的岩浆,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。
剧痛让他的面孔扭曲,但他手中的天绝剑却像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养,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。
刺目的白光从剑身上冲天而起,驱散了周围的血雾,化作一道纯粹、锋利、一往无前的剑罡,悍然迎向了那把从天而降的血色巨剑。
那道白光,是他此刻全部的修为、意志,乃至生命。
下一刻。
两股强大到足以扭曲空间的力量,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。
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。
整个世界瞬间静了。
在炸开的光芒中,一切声音都消失了。
紧接着,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才猛然炸开。
狂暴无匹的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,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圆形气浪,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。
周围那些百年的古树,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杂草,被连根拔起,然后在半空中就被绞成了漫天木屑。
整个阵法空间都剧烈地摇晃起来,仿佛随时都会崩塌。
“噗。”
沈霁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剑柄传来,他喷出一大口鲜血。
身体像是被攻城巨锤正面砸中,彻底失去了控制,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。
重重地摔在几十米外的一片狼藉之中,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。
喉咙里全是腥甜的铁锈味,他连握着天绝剑的手臂都在剧烈地颤抖,几乎要握不住那把陪伴他多年的灵剑。
半空中,那把不可一世的血色气剑,在与天绝剑的全力一击下,终究还是布满了裂纹,然后“咔嚓”一声,崩碎成了漫天红色的光点。
但仅仅是它破碎时产生的能量余波,也像一阵狂风,扫过了地面。
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玄清仙门弟子,在这股余波的冲击下,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,便齐刷刷地翻着白眼,彻底晕了过去。
……
万象城,宅邸内。
叶离静静地看着水镜中那惨烈无比的画面。
她拿起桌上的灵茶,轻轻抿了一口,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。
能以结丹中期的修为,靠着燃烧一滴本命精血,硬生生接下这“血雾绝杀阵”的全力一击而不死。
这个沈霁,确实有点东西。
不愧是玄清仙门吹上天的剑道天才。
换做其他同阶修士,现在恐怕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了。
不过,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经此一役,他燃烧了本命精血,根基大损,没有三五年的苦修别想恢复过来,甚至可能影响到他日后冲击元婴。
杀他?
现在杀他,固然能解决一个未来的麻烦。
但一个死掉的天才,除了能让玄清仙门愤怒之外,没有任何价值。
而一个活着的、被彻底碾碎了尊严和骄傲的天才,用处可就大多了。
她要让沈霁带着今天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、无力和屈辱,滚回玄清仙门。
她要让他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例子,一个会走路的警示牌。
告诉所有想打她主意的人,想动她叶离的东西,就要做好被扒掉一层皮、踩碎一身骨头的准备。
这比杀了他,有意思多了。
心念一动,叶离撤去了阵法的封锁。
那股笼罩在黑雾森林上空的、令人窒息的威压,悄然散去。
翻涌的红雾迅速变淡,露出了林间原本的景象,就好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,只是一场噩梦。
一道冰冷而戏谑的声音,最后一次在沈霁的脑海中响起。
“今天本座心情不错,饶你一条狗命。”
“滚吧。”
“记住,别再有下次。”
沈霁趴在地上,剧烈地咳嗽着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,痛得他眼前发黑。
他强撑着手臂,用那柄已经光芒暗淡的天绝剑插进泥土里,一点一点,艰难地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。
他环顾四周。
林间一片死寂。
师弟师妹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,不省人事,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泥土和血污。
再看看自己,衣衫破碎,浑身浴血,体内灵力空空如也,狼狈得就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,像是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。
他败了。
败得一塌糊涂。
从头到尾,他甚至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见,就被玩弄于股掌之间,最后像条狗一样被人施舍了一条命。
沈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双拳紧握,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。
但他终究还是松开了拳头。
他走到一个昏迷的弟子身边,弯下腰,用那只还在发抖的手,将对方小心翼翼地背了起来,一步一步,踉踉跄跄地走向不远处的飞舟。
一个。
又一个。
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,将所有昏迷的同门一个个都搬上了飞舟。
做完这一切,他自己也几乎虚脱。
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让他受尽毕生耻辱的密林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最终,他什么也没说,启动飞舟,化作一道流光,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