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府的石门被人轻轻叩响。
叶离盘坐在蒲团上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知道是谁。
除了被幻情蛊彻底拿捏的裴渊,没人敢在她明确表示要静修的时候,还跑来敲她的门。
“进来。”
她吐出两个字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石门应声而开,裴渊端着一个玉碗,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狼狈还未完全褪去,但看向叶离的眼神,却充满了灼热的心疼和近乎虔诚的爱慕。
“大长老。”
他将玉碗捧到叶离面前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他自以为的温柔。
“我看你脸色不太好,想必是被凌霄那贼子耗费了心神。”
“我亲手给你熬了碗灵鸡汤,你趁热喝了,补补身子。”
叶离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碗汤上。
只见碗里汤色浑黄,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、亮晶晶的油脂。
几颗红色的枸杞和干瘪的菌菇在油层下若隐若现,一股浓郁又油腻的鸡肉味混杂着草药味扑面而来。
简直是黑暗料理。
叶离的胃里翻搅了一下,生理性的厌恶感直冲脑门,但脸上依旧平静。
她伸出手,接过了那只温热的玉碗。
“有心了。”
裴渊见她接了过去,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满足的笑容。
他顺势在叶离身边坐下,眼神痴痴地看着她苍白的侧脸。
“大长老,今天的事,都怪我没用。”
“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他开始了。
叶离端着碗,心里已经开始倒计时。
果不其然,裴渊的表演欲彻底上来了。
“你放心,只要有我裴渊在一天,就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分毫。”
他的语气斩钉截铁,充满了自我感动的悲壮。
“凌霄又如何?太虚观又如何?”
“他们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,我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要跟他们斗到底。”
叶离端起碗,用勺子撇开最上层的油,轻轻喝了一小口。
寡淡的汤水里带着一股土腥气和挥之不去的油腻感,难喝得让人想皱眉。
“嗯。”
她发出一个微不可闻的鼻音,算是回应。
这点敷衍的回应,却像是给裴渊打了鸡血。
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,身体前倾,靠得更近了。
“大长老,我……”
他越说情绪越高涨,一双眼睛亮得吓人,仿佛有火焰在燃烧。
“我心悦你。”
“从很久以前开始,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。”
“我知道我以前混账,做了很多错事,但请你相信我,为了你,我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说着,他甚至激动地伸出手,想要去握住叶离那只没端碗的手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叶离衣袖的刹那。
叶离手腕一转,将那只玉碗稳稳地放在了身旁的矮几上。
动作不大,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裴渊的碰触。
她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我要练功了。”
简简单单五个字,像一盆冷水,兜头浇在了裴渊的热情上。
他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,脸上的激动和狂热一点点褪去,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失落和委屈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但在叶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注视下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最终,他还是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大狗,垂头丧气地站了起来。
“好。”
“我不打扰大长老清修。”
“我就在外面守着,你有任何事,随时叫我。”
他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洞府,在石门关上的前一刻,还用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叶离一眼。
石门“轰”的一声合拢。
洞府内,重归寂静。
叶离面无表情地走到洞府门口,抬手打出一道法诀。
一层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,隔音阵法瞬间开启,将内外彻底隔绝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转身走回矮几旁,端起那碗让她反胃的鸡汤。
走到角落里那盆长势不错的灵植旁,手一斜,将整碗油腻的鸡汤全都倒进了花盆里。
黄色的油脂挂在翠绿的叶片上,显得格外碍眼。
真是没完没了。
这种自我感动的独角戏,除了耽误她的时间,没有任何意义。
叶离看着那盆被糟蹋的灵植,眼神冰冷。
不过……
她念头一转。
这种病态的、毫无理智的依赖和忠诚,不正是她想要的吗?
这证明,她改良过的幻情蛊,效果好得惊人。
裴渊这枚棋子,变得无比好用。
叶离不再去想这些杂事。
她翻手取出一枚传音玉简,灵力注入,玉简发出了微弱的光芒。
“影一。”
玉简那头很快传来一个同样冰冷的女子声音。
“楼主。”
“计划提前。”
叶离言简意赅。
“给你三天时间。”
“动用我们安插在宗门内的所有人手,把噬魂魔宗宝库里,所有值钱的灵石、丹药、法器、功法玉简,全部给我转移出去。”
“一件不留。”
影一在那头沉默了一瞬,似乎在消化这个命令的份量。
“是。”
她只回了一个字。
“记住。”
叶离补充道。
“做的干净点。”
“我要在凌霄那条疯狗反应过来之前,把整个魔宗,彻底掏空。”
“明白。”
切断传音,玉简的光芒黯淡下去。
洞府内,叶离静静站立。
她抬起头,看着洞府顶部那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。
光芒照亮了她半边脸,却照不进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凌霄也好,裴渊也罢。
别人的忠诚,别人的爱慕,别人的恐惧……这些东西,都太虚无缥缈。
她只相信一样东西。
那就是能被她牢牢抓在手里,谁也抢不走的资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