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离披着宽大的黑袍,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,走到一张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椅前坐下。
身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,但她的精神却异常亢奋。
与凌霄的短暂交锋,像是一场走在刀尖上的舞蹈,每一步都充满了致命的风险,也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刺激。
她轻轻敲击着扶手,指尖在柔软的绒毯上留下一道道浅痕。
凌霄转入暗处了。
这对她来说,是个不小的麻烦。
一条化神期的疯狗,如果放任他在九州乱逛,天知道会嗅出什么东西来。
必须给他找点事情做。
让他忙起来,忙到没空来关注自己这只“小蚂蚁”。
叶离的脑海中,浮现出一张干枯瘦削,满是褶皱的老脸。
枯木老祖。
一枚她早就布下的棋子。
这位元婴期的散修老祖,寿元将近,为了换取一枚五品延寿丹,早就将自己的神魂印记交到了她手上。
现在,是时候让这颗棋子动一动了。
一个元婴期,又是无门无派的散修。
行事诡秘,背景干净,用来吸引凌霄的注意力,简直是量身定做。
叶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,刻着繁复纹路的玉简。
这是特制的传音符,单向传递,阅后即焚,不会留下任何灵力痕迹。
她将神识沉入其中,一道冰冷的指令随之发出。
“枯木,去一趟‘落霞山’和‘观云海’。”
“那里有太虚观的几处残存据点。”
“下手利落点,但记得留几个活口,要那种看起来知道点什么,但又说不清楚的。”
叶离继续完善着指令的细节。
“在现场,留下这个印记。”
一枚虚构的,由火焰和枯骨纠缠而成的图腾,在她的神识中构建成型,烙印进玉简深处。
“记住,不要太明显。”
“要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,或者,是你们打斗中,被某个活口偷偷瞥见的。”
“我要让看到的人觉得,他们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。”
一个关于某个隐世不出,专门猎杀正道修士的神秘组织的秘密。
凌霄自诩上界来使,正义感爆棚,最喜欢管这种闲事。
给他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,足够他追查好一阵子了。
做完这一切,叶离屈指一弹,黑色的玉简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安排妥当了。
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,精神上的高度紧绷过后,是深入骨髓的疲乏。
她向后靠去,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椅背里,闭上了眼睛。
黑暗中,一些破碎的画面和信息,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。
那是来自药尊传承的记忆碎片。
“……天道有缺,仙路断绝。苍冥窃造化,改天规,九州此后,再无飞升之人……”
冰冷而古老的信息,像一根根针,扎进她的识海。
叶离不止一次在心里问过自己。
这么拼命,这么步步为营,甚至不惜将自己变成一个藏在阴影里的怪物,到底是为了什么?
为了长生?
为了权势?
好像是,又好像不全是。
答案其实很简单。
她不喜欢被人踩在脚下,任人拿捏生死的感觉。
更不喜欢自己的命运,被一套残缺的,由别人书写好的规则牢牢束缚。
凭什么?
凭什么生在九州,就要被一个叫苍冥的家伙堵死通往更高处的路?
凭什么修士的终点,不是问道长生,而是耗尽寿元,化为一抔黄土?
她不接受。
既然这天道是残缺的,是被人篡改过的。
那把它打碎,又有什么关系?
既然这规则是错误的,是用来禁锢众生的。
那由自己来制定新的规则,又有何不可?
这个念头,疯狂,且大逆不道。
要是被九州任何一个修士知道,恐怕都会把她当成彻头彻尾的疯子,群起而攻之。
叶离却在心里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疯子?
或许吧。
但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。
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路。
也只相信,自己手里握住的力量,和脑子里盘算的计谋。
苍冥也好,天道也罢。
谁敢挡她的路,她就将谁,连同那碍事的规则一起,碾得粉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