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渊的掌声在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在为这场盛大的溃败献上贺礼。
这掌声,也成了点燃正道联军恐惧的引信。
“师兄……”
“沈霁师兄他……他昏过去了。”
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叫,划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如果说沈霁被击败,只是让他们的信念产生了裂痕。
那么他此刻人事不省地倒在那里,就等同于将这道裂痕彻底撕开,震碎了所有人的精神支柱。
他可是沈霁啊。
是玄清仙门百年不遇的天才,是正道年轻一辈的旗帜,是他们心中战无不胜的神话。
现在,神话破灭了。
被人一招打翻在地,衣衫褴褛,吐血昏迷,像条死狗。
一股无形的恐慌,伴随着谷中毒气的侵蚀,在联军弟子中疯狂蔓延。
“顶不住了……我们中毒了,灵力运转不畅……”
“沈师兄都败了,我们还打什么?”
“跑,快跑啊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。
紧接着,崩溃开始了。
“当啷!”
一名弟子丢掉了手中的长剑,那声音在混乱中无比清晰。
他转身,连滚带爬地朝着来时的谷口方向冲去。
有人带头,就有人跟风。
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片刻之间,大片大片的弟子开始丢盔弃甲,转身溃逃。
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个地方,逃离那个站在半空中的魔女。
阵型,瞬间乱了。
先前还算严整的军阵,此刻成了一锅煮沸的烂粥。
人们互相推搡,彼此踩踏,为了能快一步逃出生天,不惜将刀剑对准身旁的同门。
“不许退!”
“谁敢后退,杀无赦!”
几名元婴真人气得须发皆张,厉声呵斥。
他们运足灵力,声音如同炸雷,试图稳住军心。
可是在这股席卷全军的溃败浪潮面前,他们的声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根本没有人听。
求生的本能已经压倒了一切。
凌霄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这支兵败如山倒的军队,气得浑身都在发抖。
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,此刻布满了狰狞的杀意。
一群废物。
彻头彻尾的废物。
正道联军?
这就是所谓的九州正道?
“站住。”
他身形一闪,拦住了一名正拼命向外跑的弟子。
那弟子吓得魂飞魄散,抬头看见凌霄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,双腿一软,直接跪了下去。
“真……真人饶命,我不想死,我不想死啊。”
“废物。”
凌霄口中吐出冰冷的两个字。
他抬起手,没有丝毫犹豫,一掌拍在了那弟子的天灵盖上。
砰。
一声闷响。
那弟子的脑袋像是西瓜一样炸开,红白之物溅了一地。
无头的尸体晃了晃,栽倒在地。
这血腥的一幕,让周围的逃兵们吓得尖叫起来。
却没能阻止他们逃跑的步伐,反而让他们跑得更快了。
“废物,全都是废物。”
凌霄一脚踢开脚边的尸体,仰天怒吼。
他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。
他猛地转过头,那双充斥着暴虐和杀戮欲望的眼睛,死死地盯住了半空中的叶离。
都是这个女人。
如果不是她,局势怎么会糜烂到这个地步。
面对他那要吃人的目光,叶离只是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。
那姿态,那神情,好似在说:这锅我可不背,是你们自己太菜了。
她甚至还有闲心操控了一下阵法。
原本封锁得密不透风的毒雾大阵,悄然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那道口子,正好对着谷口的方向,像是在为那些逃兵指引方向。
“大长老,为何要放他们走?”
一名魔宗护法凑上前来,不解地问道。
“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啊。”
叶离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穷寇莫追。
把这几千只兔子逼急了,就算咬不死人,也会拼死挣扎,给己方造成不必要的伤亡。
她的目的,从一开始就不是全歼。
而是打垮他们的士气,摧毁他们的信心。
只要这股心气散了,正道联军在短时间内,就再也组织不起任何像样的进攻。
这场仗,她已经赢了九成。
剩下的那一成,就是眼前这几个还在死撑的元婴真人了。
“撤!”
玄清仙门的一位长老看着眼前无法挽回的败局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。
再不走,他们几个老家伙恐怕都得交代在这里。
“凌霄道友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啊。”
另一名万象宗的长老也急忙劝道。
凌霄双拳紧握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阵阵声响。
他不甘心。
他堂堂上界使者,下来追查区区一个下界宗门,竟然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。
可他同样清楚,大势已去。
仅凭他们几个,根本不可能扭转战局。
“我们走。”
凌霄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迸出这三个字。
他身形一动,化作一道流光,卷起地上昏迷不醒的沈霁。
其余几名元婴真人立刻紧随其后,护送着他朝着谷口的方向急速撤退。
“妖女,你等着。”
“今日之耻,我等来日必将百倍奉还。”
“我们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几句毫无营养的狠话,遥遥从远处传来,充满了不甘和怨毒。
叶离站在半空中,伸出小指,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。
她觉得有些好笑。
怎么这些所谓的正道高人,连放狠话的台词都这么千篇一律,一点新意都没有。
跟她上辈子看过的那些三流电视剧里的反派,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很快,落雁谷内恢复了平静。
除了魔宗众人兴奋的喘息声,便只剩下风吹过尸体的呜咽。
满地狼藉。
到处都是正道弟子丢弃的兵器、法袍,以及一具具尚未来得及被处理的尸体……

